可她没有哭。
她只是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了出去。
姜令仪猛地睁开眼。
烛光突然变得刺目,她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一层冷汗。
九霄的手还握着她的,一直没有松开。
姜令仪转过头,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我想起来了。”她说,声音发涩,“我全都想起来了。”
阿臭被叫进来的时候,姜令仪已经写好了几张纸。
她把那些纸折好,递给阿臭。
“这是状纸,你拿去交给沈大人。”
阿臭愣了愣:“沈大人?哪个沈大人?”
“沈鹤鸣。”姜令仪说,“他现在应该在云州府,任按察使司佥事,我们两家是旧识。”
听到旧识两个字,九霄下意识去看她的表情,隐隐觉得些什么。
“娘子这是要报官?”阿臭问。
姜令仪很坚决:“对,报官,为那三个冤死的人,也为日后的平静。”
阿臭捏着那厚厚一沓诉状,有些担心:“可是娘子,那个沈大人……可靠吗?”
在经历了镜湖镇官商勾结之后,连阿臭都学会了谨慎。
“我不知道。”她说,“我们儿时曾相熟,可是多年过去了,只能希望他没有变吧。”
只能赌一把了。
阿臭把那几张纸贴身收好,用力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屋里安静下来。
姜令仪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光,等待着接下来的血雨腥风。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大亮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九霄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是官府来拿人了。”
姜令仪惊愕:“这么快,是哪一路的?”
*
一个时辰前。
府衙后堂的烛火烧了大半夜,陈知府坐在案前对着那盏茶,从热看到凉,从凉看到彻底没了温度。
门外脚步声响起,师爷掀帘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大人,派去的人回来了。”
陈知府抬起眼:“人可拿了?”
师爷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道:“按察使司的沈大人去了……”
陈知府霍然站起身。
“沈鹤鸣?”
“是。”师爷低着头,“沈大人亲自带人过来了。”
陈知府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慢慢坐回去,盯着那盏冷透的茶,半天没说话。
师爷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大人,那边……还拿不拿了?”
陈知府没有答话。
“该来的躲不过。”陈知府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咱们只是奉命拿人,公事公办。”
他看着师爷,一字一顿:“你明白了吗?”
师爷低下头去。
“明白了。”
陈知府挥了挥手。
师爷退出去门帘落下,屋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望着那盏冷透的茶,忽然苦笑了一下。
这一日终还是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