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下来。
沈鹤鸣道:“你的诉状我看过了,人证物证俱全,现在已经去拿人了。”
姜令仪点头,“多谢。”
沈鹤铭笑了笑,“是我该多谢你,不然云州还有无辜的人要因那个疯妇丧命。”
“沈大人。”
沈鹤鸣回过头,“还是叫我阿兄吧。”
“阿兄。”姜令仪说,“替我问候世伯跟伯母,就说好好此去北疆恐怕……待能回来那日一定跟阿爹亲自登门拜访。”
沈鹤鸣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好,我等你回来。”
*
柳夫人是在绣庄被拿下的。
官兵冲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窗前,对着那只八哥喂食,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闯进来的人,又低下头去,继续喂那只鸟。
“柳氏,有人告你杀人,跟我们走一趟。”
柳夫人把最后一颗谷粒喂进八哥嘴里,慢慢站起身。
她理了理衣襟整了整发髻,十分体面地出了门。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只八哥鸟。
“秀儿。”她轻轻唤了一声。
八哥歪着脑袋看她。
“秀儿乖。”柳夫人的声音很柔,“娘去去就回。”
大堂上,人证物证俱在。
那根金线从柳老爷的坟里起出来,阿莲和顾巧娘重新验了尸,仵作称:“皆是中毒致死。”
还有那只八哥鸟也被带到大堂上,歪着脑袋看了一圈,忽然开口:“小娘子,绣花忙。针脚细,丝线长。绣完芙蓉绣鸳鸯……”
柳夫人的脸色变了一变。
“我认。”她说,“人都是我杀的……”
*
接到沈鹤铭的信的时候,姜令仪一行人已经坐在了北去的马车上。
“云锦绣庄的主人柳氏和丈夫曾育有一女,名唤秀儿,被柳氏视作掌上明珠,只可惜女儿早夭,这让柳氏从此性情大变,再加上柳老爷的冷漠,在女儿去世后他非但没有伤心难过反而娶了几房妾室想着生儿育女,这让柳氏心中生恨。”
姜令仪向大家读信。
“那她为什么要杀人?”阿臭不明所以。
“云锦绣庄幕后的真正主家是京城的……”她看了一眼满眼疑惑的阿臭,又看了看九霄和厌伯,李相二字咽了下去,“大官,这个绣庄也是那大官的财库之一,柳氏对丈夫早已生恨,柳老爷懦弱贪婪,虽参与合谋贪污但在最后关头因恐惧而想自首,故而被妻子灭口。”
“那丫鬟阿莲和秀娘顾巧娘呢?”
“阿莲因意外撞破秘密而死,顾巧娘因技艺精湛而无意中接触核心秘密,被柳氏毒杀。”
“柳氏教养八哥鸟唱女儿生前最喜欢的歌谣,造成童谣索命的诡异,人心惶惶下更无人敢触碰他们背后不可告人的阴谋和勾当。”
“看着像是鬼魂复仇,内核却是极致的贪婪。”九霄愤然,“还有柳氏扭曲的母爱。”
姜令仪点头:“阿兄说,这里头牵扯朝堂斗争,不是我们该参与的,云锦绣庄作为那大官的钱袋子,其贪污行为一旦被揭发,将直接动摇其势力。咱们虽然破了案,但也等于间接得罪了大人物,他也是担心我们的安危,这才不得不提前上路。”
姜令仪看着养伤的厌伯和尚未痊愈的九霄,“只是辛苦你们了。”
九霄摇了摇头,听着她说阿兄很想问一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此案还未了解。”姜令仪将信件撕了个粉碎,“那个提供闻香死的北疆商人还未找到,恐怕人已经跑了……”
*
京城,李相府。
一只灰羽信鸽扑棱着落下,被门房的小厮接住,解下腿上的竹筒,快步送入内院。
管家拆开密信,看了一眼,面色大变。
他匆匆穿过回廊,走进书房,躬身禀报。
“相爷,云州来消息了。”
案后的人抬起眼。
管家把信呈上去,声音压得很低:“绣庄事败,柳氏已供。”
案后的人接过信,看了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
管家又说:“另有一条消息。底下的人说,安国公主疑似现身云州。”
案后那双眼终于动了动。
“安国公主?”
沉默良久,案后传来一声轻笑。
“有意思。”李相放下信,望向窗外的夜色,眼中寒光一闪,“她果然还活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