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细,沈家好玉世人皆知,此玉佩虽无铭刻却让人一眼便识。
姜令仪摇了摇头,“多谢阿兄可我不能收,路途虽远却总有尽头,我虽稚嫩弱小却始终相信世间自有公道。这是我的事,理应由我自己完成,好好不愿累及他人。”
沈鹤铭听完,握着玉佩的手下意识攥紧,眼神微不可察地掠过她身后的人,笑了笑,“知道你会如此说,也好。”
一路并行闲话不断,姜令仪的记忆像是被打开了闸门,许多尘封的片段纷纷涌来,头疼减轻,整个人都清明了不少,她眉眼间的光彩,是九霄从未见过的明亮。
他坐在角落,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厌伯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却也什么都没说。
阿臭缩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大黄趴在车角,平日里活泼好动,此刻也安安静静趴着,仿佛察觉到车内沉滞的气氛,一动不动。
九霄望着姜令仪的侧脸,望着她眼底的光亮,心头一点点沉下去。
他忽然开始清醒地意识到他们之间,本就云泥之别。
她是安国公主是大将军之女,是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合该嫁与名门世家,一生安稳无忧。
而他,身世不明,背负杀戮,连自己能活多久都不知道。他给不了她安稳,护不住她一世周全,甚至连她溯回、疼痛、失忆、受苦时都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
或许,等把她平安送到北疆,他就该转身离开,去找寻属于他的角落。
她值得更好的人生,值得像沈鹤铭那样温润可靠、家世清白、能给她一世安稳的人,而不是他这样朝不保夕、一身风霜的人。
醋意,不甘,委屈,还有深入骨髓的自卑,缠在一起,勒得他喘不过气。
马车行至城郊路口,再往前便是荒途,沈鹤铭勒住马缰止步于此。
“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他望着姜令仪,眼底有不舍却也分寸得当,“一路保重,记得我对你说的话。”
“阿兄也保重。”姜令仪掀帘点头,“替我向世伯伯母问好。”
沈鹤铭颔首目送马车远去,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马车重新上路,朝着北疆的方向渐行渐远。
车内重归安静。
姜令仪还沉浸在方才的旧事里,心头清明,许多记忆碎片渐渐归位,连之前遗忘的溯回画面都清晰了不少。她微微松了口气,连日来的混沌仿佛一扫而空。
可她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九霄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靠在角落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冷硬,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与方才在街上时判若两人。
“九霄?”她轻声唤他。
九霄没有睁眼,只淡淡应了一声,语气疏离:“嗯。”
那冷淡的态度让姜令仪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就不高兴了。
入夜,马车停在荒驿暂歇。
姜令仪连日劳心,又忆起许多往事心神耗损,早早便歇下,可睡得并不安稳,梦境纷乱。
宫殿巍峨,红墙高耸,明黄身影立在殿中,背影威严。一道女子哭声隐隐传来,悲切绝望,碎在风里,无数碎片交错,她看不清人脸,只觉得心头压抑喘不过气。
“不要……”
她猛地睁开眼,惊出一身冷汗。
驿馆内烛火昏暗,呼吸仍有些急促。
而床边,立着一道身影。
是九霄。
他就站在那里,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姜令仪怔怔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九霄喉结动了动,声音低沉沙哑:“听见你出声,过来看看。”
他没有上前,就那样站在原地,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像是在刻意疏远。
姜令仪心头一涩,想问他怎么了,可话到嘴边却见他微微侧身,语气平淡疏离:“没事便好,你继续歇息,我在外守着。”
说完,他转身便走。
门帘轻轻落下,隔绝了他的身影。
姜令仪坐在床上,指尖微微蜷缩。
他在躲着她。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京城,夜色如墨。
一队黑衣人快马加鞭,疾驰在官道上,马蹄踏碎夜色,杀气凛冽。为首之人勒马驻足,抬眼望向北方,声音冷得淬冰:
“传令下去,找到安国公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夜风卷起衣袍,黑影疾驰而去,朝着云州北上的方向,步步紧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