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帐内的炭火噼啪作响,火光跳动间,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颀长,空气里弥漫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姜呈谦站在榻前,目光扫过九霄警惕的眉眼,又落回姜令仪泛红的眼眶,语气沉缓,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率先朝着帐外吩咐:“守在帐外,任何人不得入内,哪怕是军医也一样。”
守在帐外的亲卫立刻领命,脚步声渐渐远去,帐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燃烧的细微声响,与三人各怀心绪的呼吸声交织。
姜呈谦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姜令仪身上,那目光里满是愧疚与疼惜,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人心之上:“你叫姜令仪,闺名好好,是我姜呈谦的独女。”
“好好……”他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这是你自幼便有的小名,是我和你娘为你取的,盼你一生顺遂,平安安好。”
姜令仪浑身一震,握着九霄的手猛地收紧,脑海中仿佛有细碎的片段闪过,却又抓不住,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温热。
她看着姜呈谦眼中真切的疼惜,鼻尖愈发酸涩,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我还记得,你三岁那年,在江南的庭院里追着蝴蝶跑,摔了一跤哭着要父亲,我抱着你哄了半宿;五岁那年,你跟着我学认字,把‘父’字写成了画着小太阳的模样,还得意地拿给我看……”
姜呈谦的声音渐渐放软,带着回忆的缱绻,却又被无尽的愧疚包裹,“这些年,我守在北疆,没能陪在你身边,是我对不住你。”
九霄的警惕渐渐松动,他看着姜令仪泛红的眼眶,看着姜呈谦眼底的真情实意,握着她的手微微放松,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防备。
姜呈谦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凝重,揭开了那段被尘封的过往:“你并非寻常失忆,是被太后暗中下了迷心药,药性霸道,抹去了你大半的记忆。”
“太后?”姜令仪喃喃重复,眼底满是茫然与不解却又觉得这一切好像并不陌生。
“正是。”姜呈谦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她表面与宰相合作,实则另有算计。宰相一心求和,想将你送往北狄做人质,以此牵制我,让我不敢轻易动兵,他好趁机在朝中夺权。而太后,比宰相更狠,她不仅要你做棋子,更要在送你去北狄前,让你意外身亡。她料定,我若是得知女儿惨死,定会军心大乱,无心攻打北狄,她便能趁机掌控朝政,为所欲为。”
“那陛下呢?”九霄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清醒的审视,“他是当朝天子,会任由她们摆布?”
“陛下?”姜呈谦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他为了巩固帝位,将你送往北狄,不过是缓兵之计。他既忌惮太后的势力,又怕宰相拥兵自重,便想借你之手,稳住太后与宰相,让他们内斗消耗,他好坐收渔翁之利。你这安国公主的封号,看似尊贵,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筹码,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每一句话,都如同惊雷,炸在姜令仪的耳边。
她以为自己是漂泊无依的孤女,以为自己的逃亡是命运的捉弄,却没想到,自己竟是堂堂镇北大将军的女儿,更是被朝堂之上各方势力算计、利用的棋子。
太后的狠毒,宰相的自私,皇帝的凉薄,像一张大网,将她原本安稳的人生,狠狠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