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所有肉食在她唇间仿佛都化作了那双凝固的、凝视着她的眼睛,令她喉头紧缩。
“殿下。”周宿望着食欲不振的少女,眉心微蹙,“您多少再用些。否则明日进宫,陛下若见您清减至此,该责怪微臣照顾不周了。”
他舀起一勺汤,轻轻递到她唇边,“乖,再喝两口。这药膳是谢医师特意为您调配的方子,莫要辜负他的一番心意。”
用宗政怀月在意的亲人朋友来哄诱她——这三个月,周宿早已做得熟稔无比。
果然,极度不适的少女还是勉强喝了几口。却并未任由周宿喂食,而是伸手轻轻接过碗盏,“有劳驸马了,我自己来便好。”
她抬起脸,对他扬起一抹礼貌而客气的笑意。
周宿的脸色却骤然沉下。目光森森,翻涌着嶙峋的凶意,像一只蛰伏不住,即将扑杀猎物的凶兽。
他一不发,紧紧盯视对坐那纤弱人影有一口没一口地啜汤羹,室内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寒意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周遭侍立的侍女个个屏息垂首,连布菜的银箸都险些握不稳。
唯有宗政怀月,完全无知无觉,乖乖喝完小半碗汤药后吐了吐舌头,语气轻快的问,“夫君,你说明日进宫,我们该给父皇母后带些什么好?”
“殿下想备何礼?”周宿因这声“夫君”面色稍霁,声线仍是温沉的,“臣都听殿下安排。”
她偏头认真思量片刻,嘴角漾起浅浅的弧度:
“金银玉器、珍珠玛瑙,他们那里只怕早已堆积如山,无甚意趣。不若这样——东市有家老字号糕饼铺,做的桂花糕清香软糯,我们带些给父皇母后尝鲜;还有南城银作局里的一位老师傅,彩萍说他打的钗环样式别致,几位姐姐与嫂嫂应当会喜欢。”
周宿闻,眉锋几不可察地一挑,竟忍不住低嗤了一声。
——果然是金玉堆里娇养出来的“享乐种”。
东市那家糕饼铺的老师傅年事已高,一月也未必开一次炉,便是派人日夜排着队,也未必能买到一匣。
南城那位银匠更是性子孤僻,作品稀少,趋之若鹜者众多,早已是千金难求、有价无市。
宗政怀月轻飘飘两句话,便抛给他两道不易解的难题。
可周宿只是垂眸,语气平静无波,“是,臣会安排妥当。殿下无需挂心。”
他心知肚明,宗政怀月并非存心为难人。她只是久居瑶台,从未下凡,也并不知这看似绚烂的烟火人间,有人在漏夜赶路,有人在食不果腹。
这浊世的种种烦恼,在她那里,似乎都从未存在过。
当然,即便她真是故意的,自己也依旧甘愿俯身去做。毕竟,供奉菩萨,原本就是要上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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