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玉案(39)
“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
周宿勃然暴怒,连御辇也顾不得乘,纵身提气,一路掠影般朝别院疾奔而去。
别院并不近。
当初为了寻一宗政怀月全然陌生的所在安置她,周宿费了好些力气才找到这最深最偏僻处,几乎偏远到要被这座金玉堆砌的大内皇城给遗忘。
那里原是南唐国用以囚禁某些不可告人的豢宠而建造的隐蔽场所。却不成想,如今竟成了唐玄帝最珍视的明珠的囚笼。
周宿疯了一般向那奔,所经之处宫人皆是面色煞白,惶恐不安的跪伏了一地,心中惊疑不已,
“这、这难不成是叛军又打进皇城了?圣上莫非是要弃宫跑路?!”
然而于周宿而,此刻心中的惊恐慌乱,大抵远比有叛军压境更甚。
他应该早些察觉的,方堂境自打见了宗政怀月起,整个人便总是心思飘忽,对别院之事过于殷勤,原来竟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那个狗杀才竟敢对药方动手脚,他想干什么?毒害宗政怀月?还是想直接告诉宗政怀月真相?他怎么敢?怎么敢的!
原本需要走上整整大半个时辰的路,周宿硬是不到半刻钟便站在了别院门前。
他气息微喘,发丝被风吹得散乱,连头上的御冠都有些歪斜。眼底仿佛蓄着一场将倾的暴风雨,只想立刻就推门而入,知晓里头究竟是何情景。
可手扶上门板的那一瞬,却,骤然僵住了——
男人立在门前,身形与脸色皆显现出一种罕见的仓皇,甚至还有些茫然。
若宗政怀月此刻当真已经痊愈,若她知晓了一切——知晓他带兵造了她家的反,对她的挚爱亲朋做下许多不忍之事——她会怎样想?会怎么办?
会怎么看他?
明明门外日头正好,耀眼的金晖洒满了整个门廊,将周宿挺拔的身躯也照的热气氤氲。
可他就是不知为何,一股寒意自心脉深处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甚至连那只按在门板上的手,也冻得控制不住地打颤。
他想——
宗政怀月该是会恨他的吧?会不要他的吧?还是会干脆站在自家人身后,开始对付他?
那他又应该怎么应对?
该,怎么办才好?
男人一时恍然,竟然开始连想都不敢再深想下去。
那只按在门板上的手,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想逃。
可随后,却又一点点攥紧,五指绷到发白,青筋自手背根根浮起,缓慢而狰狞地虬结着。
不。
不可以。
纵使宗政怀月满眼怨恨,恨不得啖他之血,食他之肉,那他也绝不会放手!
绝不会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