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头来,宗政怀玉还是败了。
是识人不明,还是时运不济?
又或许,是他天生便没有那个命数,这些如今已经没人能够说得清了。
宋芳懿只知道,宗政怀玉的抉择,换来的是大片北境疆域的沦陷,是铁骑踏破山河的轰鸣,更是——南唐国祚的彻底覆灭。
这一切的一切,他都难辞其咎。
而此刻,在硝烟与尘埃已然落定的现在,宋芳懿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她紧紧攥着女儿的手,泪水无声地爬满了那张永远端庄的脸庞,一瞬不瞬地望着宗政怀月,
“月儿,我同你父皇是南唐的皇帝、皇后,你哥哥也是太子。有些责任,我们必须要担。可是你你不可以再有事了也千万不要,为了我们去——委曲求全。”
不要像她一样。
不要活成这九重宫阙里,又一尊的死物——表面光鲜,金玉镶成,内里却早已被蛀空,立在那供人瞻仰的高堂上,不不语,不生不死,空空荡荡,无喜亦无悲。
“你要做的是保全自己。”
中年女人的眼睛已经模糊到看不清女儿的脸,却仍旧坚持握着那只小手,握得骨节发白,握得指间发颤。
“你能保全自己,”她哽咽着,一字一顿,“阿娘就已经很满足了。很满足了。”
宗政怀月一时哑然。
殿中烛火幽微,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漫长而单薄。
她偏过头,看了看一旁沉默垂眼的宗政康——中年男人便似那被霜雪压弯了的老竹。此刻正佝偻着脊背,用袖口掩着唇,压抑地,一声接一声地咳嗽着。
而宋芳懿。
宗政怀月又看向了自己的阿娘,原本应该永远雍容华贵的精致美人,如今脸上却只剩下无尽的苍白与憔悴。
她们没有说,她也不敢问。但眼前的一切都让少女无比清楚,自己的父母正活得水生火热,度日如年。
所以宗政怀月顿了半响,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这绝无可能。”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冷玉坠在青石地上,清凌凌地碎开,根本不容人拒绝。
“我是不可能丢下你们自己去逍遥的。”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钉进这满殿的凄风苦雨里,“我会救你们的。我能救你们。”
话音刚落,少女便反手握住了自家父母的手。
温热的手心稳稳覆在那两双冰凉的手背上——将两只手一并拢在掌心里,像拢住两捧即将熄灭的余烬。
“爹爹,娘娘。你们放心,我们都不会有事。”
“月儿会带着你们,平平安安地离开。我保证。”
“我的孩子,终究还是长大了。”
目送着女儿那道瘦瘦小小的身影转过墙角,最终消失在视线里,宗政康在原地站了很久,目光复杂得像揉碎了半生的霜与雪。
而一旁的宋芳懿也在望着同一个方向。没能忍住,一声接一声的低泣从喉咙里溢出来,断断续续皆散进夜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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