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寅这才终于开了口。
“别打扰我。”
嗓音平稳,清朗,像一块玉石落进静水里,“本王还有几本书没有寻到。你只管在外面等着,圣上不会因为这些追究的。”
门外静了一瞬。
那小黄门犹豫片刻,终究没敢再问。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今上待杜家兄弟一向宽容。虽说近来在朝中也起了一些龃龉,可这位终究还是王爷的尊位。他们这些做奴婢的,只能小心伺候着,不敢有丝毫怠慢。
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
宗政怀月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握刀的手稍稍松了松,却还是没敢放下。
她盯着杜寅,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跟周宿,是什么关系?”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若是劫持了这个人,能不能拿来跟周宿谈条件?能不能换她父皇母后出来?
或许是她打量得太明显了。那点心思,毫不掩饰,像一只小兽在评估猎物的价值。
于是杜寅顿觉好笑。好声好气地劝她,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温和,“公主殿下,我同圣上,关系实在一般。你若想劫持我来救你的家人,我劝你还是不要想了。”
“你你你”
宗政怀月都惊了,完全瞪圆了眼睛,手里的匕首都差点没握住。
这人是有透视眼吗?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对——他怎么知道她是谁?!
杜寅看着她那副震惊的模样,眼里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殿下的长相,这胥都之内,恐怕无人能出其右。”他说,“杜寅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男人顿了顿,目光落在宗政怀月那双眼睛里——那双澄澈见底的、正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眼睛。
他微微蹙起眉,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疑惑,
“只是您怎么能看见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
宗政怀月被他问得一噎。
怎么办,此人似乎有点大过于精明了,真的好可怕,救命呐啊啊啊!!!
少女抿了抿唇,把脸上的震惊压下去,重新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朝人哈气,
“管你什么事?你见过绑匪需要回答人质问题的吗?闭嘴!”
杜寅闻,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只是唇角轻轻往上一勾,又极快地压了下去。可那双眼睛没藏住——里头漾着一点光,像是看透了什么有趣的事,却又偏偏不说。
他就这么抿着嘴,不说话了。
宗政怀月却不知怎么回事,忽然愤愤地踹了他轮椅一脚,踹得轮椅都往后滑了半寸。她插着腰,瞪着眼睛,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压不住那股子炸了毛的怒气,
“你是在嘲笑我吗?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杜寅:“”
“小祖宗。”他微微扶了扶额,长长地叹了口气,“不是你不让说话的吗?”
“哈?”宗政怀月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刚才好像是说过“闭嘴”来着。
可那能一样吗?!
她瞪着杜寅,腮帮子鼓了鼓,又鼓了鼓,最后却什么也没能憋出来。只觉得站在这个人面前,自己像个跳梁小丑——蹦跶得挺欢,可在人家眼里,大概只是个张牙舞爪的、可笑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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