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欢快的小雀瞎了眼,再次扑回她熟悉的富贵巢时,全然未曾察觉,这座曾经金碧辉煌的宫殿早已梁柱倾颓、朱漆剥落,只余一室风雨飘摇的阴影。
堂上,一家子骨肉至亲默然对坐。有人牙关紧咬,青筋隐现;有人以袖掩唇,泪痕蜿蜒;更有人目眦欲裂,眼中淬着刻骨的恨意。
唯独宗政怀月,浑然不觉,仍依在母亲身侧,拉着衣袖娇声埋怨,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阿娘果然不疼月儿了,今日竟连我最爱的桂花糕都没有备下。”
明仪皇后宋芳懿闻,眼眶蓄满泪光,生生颤着。她想强作镇定,可苍白的嘴唇却在止不住地发抖,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周宿陪坐在一旁,指尖闲闲托着一盏清茶,慢条斯理地吹。那神色很是平淡,仿佛置身事外,可斜睨过来的目光,却又像暗中蛰伏的毒蛇,信子嘶嘶,满是无声的警告。
于是宋芳懿强忍的泪水终于溃堤,簌簌滚落,一滴温热重重砸在了宗政怀月的手背上。
“嗯?”少女微微一怔。
周宿眸子骤然一眯,杀意如寒潮肆掠。
“这是”
宗政怀月茫然抬手,指尖触过那点湿痕,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道温稳的嗓音打断。
“母后哪里不疼你了?”
宗政怀玉缓步走近,一身黯淡旧袍,却掩不住其人通身的清贵气度。他面色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知道你要进宫,母后一整夜都未曾安枕,反复问了好几回时辰。如今眼底还有乌青未消,你倒好,还在这里胡闹?”
说着,他佯作薄怒,在自家妹妹手心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小混球,光惦着吃,也不晓得心疼人。”
周宿眉梢微抬,目光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悠悠落在这位太子爷身上——
瞧着宗政怀玉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昨夜被囚在暗牢中,受尽鞭挞,血浸衣衫的不是他一般。
“那你呢?”
宗政怀月才不服软,仰着脸便嗔回去,语调扬得高高的,像只竖起绒毛的小雀,“哥哥有心疼过阿娘吗?还有我——我都嫁出去这么久了,阿娘不便出宫,难道你也一步都走不开吗?”
她对自家兄长这三个月的不闻不问极为不满,嘴唇微微噘着,每个字都浸着被娇宠惯了的任性烂漫,
“哼!坏哥哥我要同你绝交。”
那声音也黏糊糊的,又软又黏,裹着蜜糖般的颐指、气使,一听便知是泡在爱里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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