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身上,像无数细密的针,生生刺进骨缝里。
一下,一下,几乎要将宗政怀月整个人杀灭。
她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只是浑浑噩噩、踉踉跄跄地,穿过幽长的连廊,行过湿冷的翠林,裙裾拖曳一地泥水。
最终,立在了这座宫苑的正门前,愣愣仰起了头。
雨水瞬间灌满眼眶,又从眼睑溢出来,分不清究竟是雨还是泪。视线也模糊成一片水光,可她还是看清了匾额上的那三个字——
长、门、宫。
“长门宫呵长门宫。”
宗政怀月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摇摇跌坠进冰冷的积水中。
身后又是一道惊雷劈裂天际,瞬间映亮了她毫无血色,惨白如纸的脸。
她垂首,濒死般的喘着粗气,整个瘦弱伶仃的身子就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
却忽的,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裹着雨声,凄厉到刺骨——
“长门宫黄金笼啊!”
清晨,风雨渐歇,却仍旧不见半点天光。
乌云沉沉压在天际,厚得像一层又一层的铅,压得整座长门宫都透不过气来。
檐角的雨水也还在滴,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砸得人心头发慌。天与地的边界都模糊成了一片灰白,叫人分不清究竟是拂晓,还是黄昏提前降临。
有小侍女在正卧门前担忧辗转,踱步了许久,裙摆都被她攥出了好多细密的褶皱,才终于下定决心,小心翼翼推开了那扇红木门。
“殿下”
她探着脑袋,蹑手蹑脚迈着小碎步轻轻踏进去,又转身缓缓将房门合上,生怕有一丝冷风乘机钻进来。
可门扉才将将合拢,下一瞬——
一声慌张到变调的惊呼,就生生撕裂了整座宫室的沉静。
周宿匆匆赶到时,宗政怀月的床榻前已经满满当当跪了一地人。
侍从跪在最外层,太医跪得稍近些,却都远远隔了三四重的轻纱幔帐。
所有人皆齐齐埋着头,无人敢抬眼,更无人敢再往前一步,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在那些纱帐垂落处,还横着一盏打翻的药碗,与碎瓷片一齐淅淅落落地淌了一地。旁边滚着几只脏污的软枕,绣纹上洇开了大片的湿痕。
再往里瞧,里间的床榻上隐隐约约瞧得见一小团蜷起的轮廓,紧紧抵着墙角。
姿态是显而易见的抗拒——还有瑟缩。
“月月”
周宿感觉自己的眼睛被刺痛了一下,无视过满地的狼藉,神色担忧的迈步进去。
他来得其实很慌乱,是甩开了一屋子垂拱殿的文武重臣赶来的。
走的时候,御案上还堆着小山高的、亟待批红的奏折,朱砂墨刚刚研好,一旁有大臣正急等着,他却来不及沾笔,起身就走。
“圣上也太过任性了些。”等着粮草辎重的官员们当场就傻了眼,与同僚面面相觑,压着嗓子忿忿,“这甩袖子说走就走,视国家大事如同儿戏,实在是荒唐。”
甚至有人语之间,暗示周宿颇有纣幽之遗风,长此以往,恐难行保境安民之责。
就连一向寡不争的杜寅,看着男人焦急的背影,都狠狠皱了一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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