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有森森杀气在蔓延,眼尾也因此挂上了几缕血丝,像蛛网般细细密布,看起来邪性又阴鸷。
讲真的。
周宿其实一丝一毫都不觉得自己是乱臣贼子——相反,他是在拨乱反正,是在给宗政怀月真正的安稳与幸福。
他给了她太平,给了她体面,给了她一个干干净净的栖身之所,让她不必再面对那个烂到骨子里的所谓亲族。
可为什么他已然做到如此宽容,对宗政家的人如此放纵,这些贱人还是要来跟他抢宗政怀月?!
亲爹亲娘就可以了吗?亲爹亲娘就能永远排在他前头?
绝无可能。
若他费尽心思,却注定永远不能越过这些人去——那他其实也不介意
将这些人统统都杀干净。
这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像一道惊雷劈开暗夜,照亮了男人心底最深处的阴影。
周宿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不知是怒的,痛的,还是旁的什么。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砰砰撞击着胸腔,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他忽然抬手扯了扯自己繁重龙袍的衣领,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微微喘了口气。领口盘踞的五爪金龙被扯得歪斜,也像在挣扎着喘息。
男人闭了闭眼,缓了一下才略略压下心底那股窜起的燥气。
又顿了片刻,眼底的乌云才渐渐散去。
恰在此时,窗外的最后一声风响也悄然落下——“啪嗒”,许是枯枝断了。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可在这安静里,周宿却又瞳孔一滞,猛然发觉——
宗政怀月自听了他的话后,好半晌了,都一语未发,静悄悄的有些莫名。
帷幔慢慢垂落,屋内一时静寂无声,床帐内的光线也忽然变得很昏暗。
隐隐约约,只能窥见少女一动不动的纤细轮廓。
“殿下”
周宿抬手想去撩开一直遮挡着宗政怀月眼睛的额发,想看看她垂眸不语的神情究竟是什么——是又难过了吗?还是
“滚开啊!”
少女却忽然重重推了他一下,手脚并用,很用力、很用力——
“我讨厌你,讨厌死你了!”
那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尾音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像绷紧的弦,随时都要断裂。
周宿整个人瞬间就愣在了原地。
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般,满眼都是清晰的错愕与受伤。
在他的记忆里——
在自己那八年暗无天日的窥视与守望里——宗政怀月都从来没有过此刻这副模样。
就像一只忽然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张牙舞爪,充满攻击性,甚至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殿下,是我是我说错话了。”
周宿受不了她这样,立刻道歉,语气努力维持着往日的温柔平稳,却还是藏不住那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伸出手,试探着去捉少女缩在袖中的指尖,“您别恼,都是为夫把话说重了,是我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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