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颂娘疑惑地看着宗政怀月僵在半空的手。
“殿下想说什么?”
宗政怀月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将手缩了回去。
她勉强扼制住自己狂跳的心,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
“没没什么。”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颤得几乎要碎掉。
“我”她垂下眼,不敢再看那幅画,“我想喝水了。你先帮我倒一杯吧。”
“诶,好,好。”
颂娘并未察觉异常,连忙转身去倒水。
她也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想让宗政怀月发现什么端倪——她的小主人从小便没经历过什么风浪,若是知道南唐国已灭,自己成了旁人的禁脔精神和身体恐怕都会挨不住的。
“来——”
她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进宗政怀月手里。
“殿下方才想问陛下跟娘娘什么?”
宗政怀月接过茶杯,指尖触及温热的杯壁,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她垂着眼,沉默了一瞬,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挂起那副熟悉的、俏皮的笑。
“噢——”她眨了眨眼,故意让自己的语气轻快起来,“就是想问你,来之前爹爹娘娘有没有问起我?他们知道我病了吗?有没有让你给我带好吃的?”
颂娘闻,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里带着几分宠溺,几分无奈,几分好笑。
“殿下是又想要娘娘给您做桂花糕了吧?”
宗政怀月从小就喜欢桂花糕,也很喜欢桂花。
喜欢到什么程度呢?
每年秋天,坤宁宫都要收好多好多的桂花,晒干了收起来,留着慢慢用。
可干花总是不如新鲜的好闻、好吃。于是每到桂花盛开的季节,宗政怀月就格外地闹腾,几乎每天都能缠上宋芳懿。
而宋芳懿毕竟是皇后,后宫事务多如牛毛,哪能随时随地都空洗手作羹汤?
于是每到这时候,宗政怀月就会格外地撒娇弄痴。稍微有点小病小痛,就要装装可怜、耍耍无赖,小事化大,软磨硬泡,闹得宋芳懿没办法,只能放下手里的事物,去给她做那一碟桂花糕。
直到后来,宋芳懿意外小产了一回,身子骨便如秋后霜打的花,再不复从前那般康健。
宗政怀月这才收了性子,乖巧了许多,再不敢缠着娘亲非要下厨给她做吃的。
只是偶尔生病的时候,还是会念叨那个熟悉的味道。甚至会抱着枕头流哈喇子。
颂娘想起那些日子,眼底的泪意淡了些,浮起一层温柔的光。
可宗政怀月端着茶杯,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那笑不达眼底。
她的目光,越过颂娘的肩头,又落在那幅画上——
一瞬,又飞快地移开。
然后,缓缓垂下了眉眼,眼底流过压抑的痛。
“娘娘这些日子实在太忙了,没来得及给我们家小公主做桂花糕。”
颂娘安抚般揉了揉宗政怀月的头发,指尖轻柔地穿过那些细软的发丝,“不过奴婢也会做呢。还有桂花饮、桂花酥、桂花烙,虽肯定比不得娘娘的手艺,倒也不差的。殿下可想要尝尝?”
“好呀。”宗政怀月眼珠转了转,随即,唇边漾开一抹雀跃的笑,“那我要跟你一起去打桂花——院子里就有一棵,是驸马上个月特意移栽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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