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了眯眼,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可那笑意还没在眼底铺开,便被另一股急迫压了下去。
——得赶紧回去。
夜已经这样深了。也不知小家伙有没有乖乖听话,会不会又在外面贪玩吹风,。
更深露重,宗政怀月的身子骨又实在弱,是受不得凉的。
男人想着,开始脚步焦急的跳上马,带着一壶得之不易的桂花酒独自往回奔,连几个暗卫都给甩开了。
而此时的皇城,浸在沉沉的夜色里。
宗政怀月又一次从玄琼台安然无恙地溜了出来。她轻手轻脚地绕过最后一道回廊,踏上熟悉的青石小径,然后往来时的位置望去——
大黄不在。
它已经走了。
宗政怀月有些不甘心,又悄悄在周边转了一圈,却仍旧连一根狗毛都没见着。
“不讲信用的狗呐——”
最后,少女只能无奈地瘪了瘪嘴,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转身往长门宫的方向走去。
因为绕了这一圈,回去的路便与来时不太一样了。
她走得七拐八绕的,穿过一道月洞门,又经过一片早已枯败的小花园,兜兜转转间,竟不知不觉路过了南唐国从前的藏经阁。
那是座小小的二层楼阁,藏在几株老槐树后面,位置有些偏。
宗政怀月记得,这是从前宗政怀玉专为她建的——她小时候爱听故事,哥哥便让人搜罗了许多志怪传奇的话本子,满满当当地塞了一楼,说是“藏经阁”,其实藏的尽是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她以为里面不会有人的。
毕竟这地方既不是正经书阁,又不在要冲之地,不过是从前的太子殿下哄妹妹开心的一座小楼罢了。如今改朝换代,谁会大半夜跑到这儿来?
可偏偏——
那楼里,竟透出一丝昏黄的灯火。
很淡,很弱,像是从门缝里漏出来的一线,若不是她眼尖,几乎要错过。
宗政怀月心头一跳,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她有些疑惑,也有些紧张。这深更半夜的,谁还会在这里?
要不要进去看看?
少女抿了抿唇,正犹豫纠结着,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吱呀”一声——
外头的正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她一惊,浑身瞬间僵住。
往哪躲?哪可以躲一下呀?救命呀啊啊啊——!!!
宗政怀月急慌慌的左顾右盼,那门开得实在突然,她此刻正站在门前的空地上,四周空空荡荡,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情急之下,她只能一咬牙,抽出袖中颂娘交给她防身的那柄匕首,硬着头皮推门冲了进去。
就偏偏那么巧。
门里,亦正有人摇着轮椅要出来。
四目相对。
宗政怀月:“”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
这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约莫二十来岁,坐在轮椅里,眉眼间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却并不显得孱弱——一双眼睛清明又凌厉,看人的时候还有种不好惹的锐气。
宗政怀月快要紧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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