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她迟疑了片刻后,最终还是决定伸出手,缓缓推开了眼前这扇红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几道目光透过门缝齐刷刷往里探去,穿过屏风的缝隙,落向那层层叠叠的帷幔深处。
就在这时。
就在这个当口——
“咚——!”
一声巨响,一盏青瓷茶盏就从帘帐里飞了出来,重重砸在门框上,碎瓷迸溅,茶水也泼湿了半扇门。
几个侍女都被惊得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颂娘几乎是同时撩开帘帐冲了出来,一边往后倒退,一边弓着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殿下别生气,奴婢立马就将她们赶出去!”
那一瞬间,帘栊掀起的缝隙里,几个婢女眼尖地瞥见——临窗的软榻上,有一道裹着白色披风的身影正歪靠着,小小的,埋着头,像是已经倦极了。
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肩头落下一片了银霜。
只是一眼,层层帷幔便很快又重重垂落下来,将那道身影给遮得严严实实。
而颂娘也已换了一副面孔,转过身,叉腰立在门内,眉头拧得能夹死几只蚊子,语气里满是恼怒,“你们是没人给教过规矩吗?深更半夜还来打搅主子,你家驸马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她一步步逼近,声音尖利起来:
“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婢!”冷笑一声,眼风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我家殿下也是倒了霉,摊上这样的郎婿——说好了一起煮酒喝茶,这都什么时辰了?人呢?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说着,她又踢了踢脚边的碎盏,碎片骨碌碌滚到那几个婢女鞋尖前。
“还不收拾了?”颂娘昂着下巴,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几个婢女,手指几乎戳到领头那人的鼻尖,“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收拾了!真要将我家殿下彻底惹毛了,你们才舒坦是不是?——真是,一群没眼力见的东西!”
“”
几个婢女被骂得狗血淋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句话都不敢再多说,只垂着脑袋,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里。
还是领头的那位侍女,到底在宫里摸爬滚打惯了的,脸上很自然就堆起笑来,朝颂娘欠了欠身子,
“姑姑别生气,我等也是关心殿下,怕殿下夜里着了凉,绝无冒犯之意。我们这就收拾干净——若待会殿下要有什么吩咐,您只管来找我,我叫采菱,就住在东配殿。”
话音落地,她便朝身后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几个小婢女如蒙大赦,赶紧蹲下身,手脚麻利地捡起碎瓷片,动作轻得像偷食的猫,生怕再弄出半点声响惹恼了里头那位。
碎瓷片也被小心翼翼地兜在帕子里,还仔仔细细将门上地下的水渍给擦了个干干净净。
“哼——”颂娘就抱着手站在门边,斜着眼傲娇的看着他们动作,看着很是雄赳赳气昂昂。
但其实她后背的冷汗,一直就未消散过。
片刻后,彻底收拾干净,几人又冲她讨好的笑了笑,然后就老老实实地退了出去。
只是就在退出门槛、将要阖上门扉的那一瞬,采菱借着门缝里透出的一点余光,又飞快地往帘帐那边瞥了一眼——
层层叠叠的帷幔后头,确实有一道小小的影子立在那里,轮廓模模糊糊,像是倚着窗,又像是在看着什么。只是隔着那几重纱幔,实在看不清脸。
门便彻底合上了。
采菱狠狠皱紧了眉头,站在廊下,看着紧闭的门扉,沉默了片刻,才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几个婢女吩咐道,“今晚多加两个人守着这院子,轮班盯着。若再出上次那样的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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