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67)
更可恨的是——他们甚至在阵前违命,联合其他几路边军擅自拔营,硬生生撕开了边境的整条边防线。
致使其余的五万将士,就那样孤零零地被晾在了辽人的刀口下。
围了七日,困了七夜。
没有援军,没有粮草,到最后,连水都没有了。
宗政怀月后来听人说,那些将士最后被辽人驱赶到仲北荒原上,挖开冻土,一个接一个推下去。
整整八万人呐——就那样被活埋进了那片荒原里,至今连尸骨都没能收全。
而杜家呢?
且战且退,且退且逃。说是打仗,不过是远远放几箭,点几把火,做个样子给朝廷看。然后便一路南逃,一路失联。中枢八百里加急的文书送出去,也如石沉大海,再没了半点回音。
只有一城又一城被屠的消息还在接连传回中枢。
城外的人头堆成了京观,城里的血淹过了门槛。辽人的马蹄从城墙踩到街心,刀锋从城门劈到巷尾。血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像一条永远也流不尽的河。
而那些侥幸活下来的难民,一路从仲北逃到胥都,一路哭,一路喊。哀嚎声像刀子一般,一刀一刀剜进了所有人的心口,剜得京城的百姓们也夜不能寐。
杜家实在有罪。
杜家之罪,罪在社稷。罪在仲北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罪在那八万具今都无人领回的白骨。
这样的人,他能有什么难之隐?
宗政怀月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发着抖。刀刃上映出她的眼睛——那里面烧着一团火,几乎要从眼眶里喷出来。
若不是还有家人要救,她其实真想现在就一刀捅进眼前这人的心口里,为那些死去的冤魂讨一个公道。
杜寅也不是感觉不到她的目光。他这一路南下,似宗政怀月这样的眼神,见得实在太多太多了——一双又一双,像淬了毒的箭。
“殿下。”但男人还是很平静地朝她招招手,“想知道真相是吗?”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笑,带着几分疲惫道,“你过来一点,我说与你听便是。”
闻,宗政怀月攥着刀,有些戒备的微微倾了倾身。
看着少女清绝的小脸慢慢凑了过来,杜寅似乎还能闻见对方身上一股若有若无的苦檀香。他眉心微微动了动,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
“其实,杜家确有不得已的苦衷”他说着,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她不得不侧耳去听。
而就在这一瞬——
男人忽然抬手,一把就擒住了宗政怀月握刀的手。力道不重,却稳得像铁钳,旋即单手压着她整个身子转了一圈,然后反手摁进自己怀里。
“你——!”
宗政怀月的脸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鼻尖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拼命挣扎,却像一只撞进网里的雀,怎么挣也挣不脱。
“你骗我!”
“兵者,诡道也。”杜寅轻描淡写地笑了,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殿下既知杜寅是武人出身,怎么也不知道防着我突袭?是故意在给杜某放水吗?”
“胡说!”宗政怀月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只是没有经验而已!下次一定防着你,防死你!”
“你还想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