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药退得比她想的快。
最先感受到的感觉是痒。
从颧骨外侧开始,脸上泛起密密麻麻地痒。
不是普通的痒,是那种从皮下往外窜的,你明明知道伤口在那,但不能碰,指甲就是想往上面抓的抓心挠肝的痒。
陆昭昭攥着床单,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绷着。
她不敢动。
安德烈说了,术后四十八小时是黄金恢复期,碰了就前功尽弃。
但痒这个东西,越忍越厉害。
她把头往枕头上蹭了一下,纱布边缘擦过皮肤,瞬间一阵火辣辣的刺痛顺着伤口传来。
“嘶....”陆昭昭发出一声痛呼。
痛和痒搅在一起。
她整个人缩了一下,手指扣进床单里,指甲几乎把床单戳破。
护士在外面听到动静推门进来,看了看她的脸,拿手电照了一下纱布边缘。
“有些渗血,我帮你换一下纱布。”
镊子夹着纱布揭开的时候,陆昭昭打了个哆嗦。
空气接触到伤口,凉的要命。
是那种肉暴露在外面的凉。
她偏头看向床头柜上的镜子,护士已经提前用布盖上了。
“术后三天内不建议照镜子。”护士一边换药一边说,“消肿之前看了会影响心态。”
陆昭昭没说话。
新的纱布贴上去,是被碘伏浸过的,一沾到皮肤又是一阵蛰疼。
她咬着牙,额头上冒了层薄汗。
就在这时候,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陆云川大步走进来,西装外套已经脱了,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大概是从律师事务所直接赶过来的。
他手里拎着个袋子,一进门先看的陆昭昭的脸。
纱布遮了大半,露出来的地方青紫一片,眼眶底下肿得变了形。
他脚步顿了一秒。
“怎么样?”陆云川把袋子搁在旁边,在床边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疼?”
陆昭昭没忍住,鼻子一酸。
她从术前到现在一直强撑着,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忍到了现在,手心掐出了血印也没吭声。
这会儿看到陆云川来了,她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二哥……”
“行了行了,别哭。”陆云川赶紧抽了张纸巾,小心地给她擦眼泪,避开纱布边缘,动作极轻,“眼泪流到伤口上要发炎的。”
陆昭昭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哭腔咽下去了。
但脸上的痒没停。
她手又下意识的往上上碰了一下。
陆云川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不能抓。”
“我知道,但是痒……”陆昭昭的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二哥你不知道有多痒,我快疯了。”
“那也不能碰。”陆云川握着她的手腕放回被子上,“安德烈有没有开止痒的药?”
“开了,说半小时后才能吃。”
陆云川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妹妹那张肿到变形的脸,心里堵得慌。
“饿不饿?我买了粥。”他从袋子里拿出一盒粥,拧开盖子,舀了一勺吹了吹凑到她嘴边,“慢慢喝,别太着急。”
陆昭昭张了一下嘴。
下颌到脸颊的肌肉还是僵的,粥送进去一半顺着嘴角流出来了。
她烦躁地偏开头。
“我不吃了。”
“术前饿了八个小时,不吃东西恢复更慢。”陆云川把她的头掰回来,拿纸巾擦了擦她下巴上的粥渍,又舀了一勺,“这次少一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