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退到一旁,像根木桩一样,垂手立在廊下。
表面上,他目不斜视,一副恭敬候命的模样。
暗地里,他却将体内的真元运转到极致,整个人的五感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
御书房内那压抑的对话,一字不差地,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陛。!您这么做,未免也太狠心了!”
是华贵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怨怼。
“您把太子置于何地?把臣妾置于何地?以后满朝文武,要如何看待我们母子!”
“朕病重昏迷的时候,你们母子又在哪儿?”
老皇帝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却让整个御书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华贵妃的哭声,戛然而止。
“朕还没死呢,你们就一个个都想着给朕送终了?”
“儿臣知错,儿臣再也不敢了!”
太子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哼。”老皇帝冷哼一声,似乎也没打算继续追究:“滚回去,给朕好好闭门思过,没朕的旨意,不许踏出东宫半步!”
“谢父皇恩典!”
太子如蒙大赦。
狄青在门外听着,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看来老皇帝还是顾念父子之情的,只是敲打一番,并没有下死手。
可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华贵妃那不依不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陛下,太子的错臣妾认了。您是君是父,您怎么罚我们都受着。”
“可那个宣旨的太监!”华贵妃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他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逼着堂堂太子未来的国君给他下跪!”
“这要是传出去,皇家的颜面何存?太子的威严何在?”
“此等刁奴仗着有您撑腰,便目无储君,狐假虎威!若不严惩,日后岂不是人人都能踩在太子的头上!”
狄青在门外听得浑身发冷。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盆脏水最后竟然会泼到自己身上!
自己只是奉命行事,怎么就成了目无储君的刁奴了?
这女人不敢怨恨皇帝,就把所有的怒火,全都发泄到了自己这个小小的传话人身上!
更让狄青绝望的是,他听到了老皇帝那不带丝毫犹豫的回答。
“既然你心有怨,那就让着太监跟着你走,任你处置。”
“不过,我有在先,这太监乃是皇后之人,你就算下手,也必须讲究分寸!”
听闻这般宣判,狄青只觉得心中一冷。
自己就这么被卖了。
他为了完成任务,又是卧底又是挨打,九死一生,到头来就换来如此结局?
在皇帝眼里,自己这个棋子,用完了就可以随便丢弃,甚至可以用来平息他儿子和妃子的怒火!
一股滔天的怒意和寒意,从狄青的心底疯狂涌起。
他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就在他快要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时,御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曹正淳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廊下,显得格外清晰。
“陛下口谕。”
“华贵妃身体欠佳,小青子负责将其护送,不得有误!”
夜风穿过宫道,吹得灯笼摇摇欲坠。
狄青跟在华贵妃的仪仗队末尾,像个被遗忘了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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