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问三女!
狄青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头埋得低低的,将一个忠心护主、力竭垂死的太监形象演到了极致。
龙椅上,老皇帝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鹰,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抬起头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给朕说清楚!”
“一个字都不许漏!”
狄青身子一颤,缓缓抬起头,那张被他自己抹得灰扑扑的脸上,写满了后怕和惊恐。
“回陛下,奴才护送公主殿下回府,不料深夜竟有刺客潜入,那刺客是个尼姑!”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武功高得吓人,奴才亲眼看见,她只是一挥袖子,谢家十几个护院就全飞了出去!她抓了公主殿下就要走,奴才当时脑子一热,就冲了上去。”
“奴才哪是她的对手,可奴才想着,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公主殿下被贼人掳走!”
“奴才发现那尼姑好像身上有伤,一边打一边咳嗽,嘴角还带着血丝,这才斗胆拼死缠住了她。最后也不知怎的,她好像急着脱身,扔下公主殿下就跑了,奴才没用,没能留下她。”
这番话说得颠三倒四,却将一个忠心耿耿、侥幸生还的小太监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尤其是那句“身上有伤,嘴角带着血丝”,更是点睛之笔。
御书房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老皇帝的指节,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狄青的心坎上。
“尼姑?武功高强?”
许久,老皇帝才再次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是她!”
他猛地一拍扶手,那双浑浊的眸子里,迸射出骇人的杀机!
下一秒,他那充满怀疑的目光,又落回了狄青身上。
“就凭你?”
“你能从她手上把人抢回来?”
来了!
狄青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愈发惶恐,头磕得如同捣蒜。
“陛下明鉴!奴才万万不是那妖尼的对手啊!”
“是她本就受了重伤!奴才看她气息不稳,出手间也远不如一开始那般凌厉,想必是旧伤复发,这才给了奴才可乘之机!”
“饶是如此,奴才也被她一掌打得差点当场毙命,若不是她急于逃遁,奴才这条小命,恐怕早就交代了!”
老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狄青心中叫苦,这老狐狸疑心病太重了!
他正想着要不要再挤出几滴眼泪,一旁的曹正淳却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躬身开口。
“陛下,老奴以为,小青子所,或许属实。”
“那妖尼上次行刺,虽被老奴击退,却也受了不轻的内伤。仓皇逃窜,旧伤复发,倒也合情合理。”
曹正淳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打消了老皇帝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
确实,那妖尼上次被曹正淳的至阳内力所伤,一身功力必然大打折扣。
一个本就有伤在身的高手,被一个不要命的小太监拼死缠住,为了脱身而放弃人质,这逻辑完全说得通。
“那妖尼,往何处逃了?”老皇帝的声音缓和了几分。
“奴才奴才不知。”狄青一脸的惭愧:“奴才当时已经神志不清,只记得她好像是往城西的方向去了。”
“罢了。”
老皇帝摆了摆手,脸上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
“你一个阉人,能有这份忠心和胆色,已是难得。没留下刺客,非你之过。”
他看了一眼狄青那虚弱不堪的模样,对着曹正淳吩咐道。
“赏。黄金五百两,千年人参十株。让他好生歇着,伤好了再当差。”
“奴才叩谢陛下天恩!”
狄青感激涕零地磕了几个头,这才在两个小太监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退出了御书房。
直到狄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老皇帝脸上的那丝赞许才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阴沉。
“曹正淳。”
“老奴在。”
“你觉得,这小青子可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