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不可测的魏屠!
冷秋霜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没有半分温度。
她身后四名衙役上前一步,手中的水火棍在石板地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闷响。那架势很明白,只要陆野敢说个不字,当场就要拿人。
铺子里的空气,像是被这一声闷响震得凝住了。
陆野没有理会那四名面容严肃的衙役,他的目光,平静地迎向冷秋霜。
“捕头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你说我与灭门案有关,可有凭证?”
“昨夜一整晚,我都在师父这里的后院练功,未曾离开半步。”
陆野的声音不急不缓,条理清晰,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你的师父?”
冷秋霜的视线,这才从陆野的身上,转到了一旁那个满身油腻,提着刀的屠夫身上。她眉头微蹙,显然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少年,竟然会和城东这个出了名的怪屠夫扯上关系。
“当!”
一声巨响。
魏老头将手中的杀猪刀,重重地剁在了案板上。厚实的木头案板,竟被刀刃嵌进去小半截。
他抬起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浑浊眼珠,扫了一眼门口的冷秋霜。
“没错,他是老子的徒弟。”
“昨晚,路小子确实在老子这儿练了一宿的功,老子亲眼看着的。”
“冷捕头,你有什么问题吗?”
魏老头声音沙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不容辩驳的斤两。更让人心头发毛的,是他说话时,从那具肥硕身躯里弥漫出的某种东西。
那不是普通屠夫宰杀猪羊积攒的血腥气,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凝练,仿佛从尸山血海里反复浸泡、锤炼后才磨出来的铁锈味。
冷秋霜是武者,对气机最为敏感。
被这股无形的气息一冲,她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邋遢屠夫,在她感知中变形了,化作一头蹲踞在战场尸堆上,舔舐爪牙的凶兽。
她身后的四名衙役,可就没有她这份定力了。四人脸色发白,双腿肚子打着哆嗦,握着水火棍的手都开始不听使唤地发抖。
好强的煞气!
冷秋霜心头剧震。
她知道魏屠夫是个怪人,也听过他可能是边军退下来的老卒,却万万没料到,此人的根底,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这种煞气,绝不是杀几个人就能养出来的,这得是在战场上,亲手屠戮过成百上千条性命,才能凝聚成形。
这个老屠夫,深不可测。
冷秋霜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再次将目光投向陆野。她不相信,以陆野那平平无奇的根骨,能被这样的强者看中,收为徒弟。这里面,一定有别的情由。
“魏师傅,此事关联四条人命,非是小事。我只是例行公事,还请您不要为难。”冷秋霜的语气,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软化了许多。
“我只想请陆野回衙门,协助调查,问几个问题。”
“问问题?”魏老头咧嘴,露出个难看的笑容,“老子的徒弟,老子自己会问。”
他一把将案板上的杀猪刀拔了出来,刃口雪亮,在手里不轻不重地掂了掂。
“我再说一遍,他昨晚,哪儿也没去。”
“你要是不信,大可以来搜。”
“你要是觉得老子在包庇他,也可以连老子一块儿抓回你的县衙大牢。”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肥硕的脸上,那笑容变得有些森然。
“就怕你这小小的县衙,装不下我这把杀猪刀!”
话音落下的那刻,那股骇人的煞气,陡然暴涨。
肉铺里的气温,好像凭空降了好几度。昏暗的铺子里,案板上,挂钩上,那些新鲜的猪肉表面,都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冷秋霜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今天真的下令拿人,这个老屠夫,绝对敢当街拔刀,让这条街多添几具尸首。
她是个捕头,职责是维护黑山县的法纪。
但她更是一个武者,清楚地知道,所谓的法纪,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是多么脆弱。
为了一个基本可以定性为“江湖仇杀”的案子,去得罪一个实力深不见底,而且杀性极重的煞神,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