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缕黑烟入腹,她原本苍白的脸颊上,竟然泛起两团诡异的红晕。
“善哉。”
女子睁开眼,瞳孔深处似乎有火光一闪而逝。她轻轻舔了舔红润的嘴唇,挥了挥手。
白衣教徒们立刻起身,熟练地将地上的灰烬扬入山风之中,再无半点痕迹。
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这山间的鬼魅,消失在晨雾之中。
天大亮。
平安街再次热闹起来,吆喝声、泼水声此起彼伏,将夜里的诡谲掩盖得严严实实。
早饭桌上,两碗稀粥,一碟咸菜。
陆野喝了一口粥,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瑶瑶,咱家屋里怎么有股香味?怪好闻的。”
陆瑶正捧着碗小口喝着,闻放下碗,眼睛弯成月牙,苍白的小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她从贴身的衣襟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红绳系着的黄色三角符纸,献宝似地递到陆野面前。
“哥,你看!这是隔壁王大娘给我的平安符。”
小丫头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天真的欢喜,“王大娘说,这是‘闻香教’的老母赐下的神符,可灵了!只要带着它,就能得老母庇佑,百病不侵,无灾无难。我求了好久,大娘才肯帮我也求这一个呢。”
闻香教?
陆野接过那枚符纸。
符纸粗糙,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鬼画符,看不出是什么路数。但他凑到鼻尖一闻。
没错了。
正是昨晚那股让他心神不宁的诡异檀香。
这哪是什么平安符,分明就是个经过特殊药水浸泡的引子!
陆野的手指微微用力,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他将符纸重新折好,挂回妹妹的脖子上,甚至还帮她理了理衣领。
“既然是王大娘的一片心意,那就好好收着。”
他的声音温和,眼神却冷得像冰。
“不过这东西既然这么灵,就别随便拿出来给外人看,免得失了灵气,知道吗?”
“不过这东西既然这么灵,就别随便拿出来给外人看,免得失了灵气,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哥!”陆瑶乖巧地点头,把符纸宝贝似地塞回衣服里,贴身藏好。
陆野低头喝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杀机。
闻香教这帮装神弄鬼的东西,手伸得太长了。这城内看来也不再是平安之地。
正午,烈日当空。
狂狮武馆的正厅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一声暴喝炸响,那张上好的红木八仙桌,在馆主刘狂的铁掌下瞬间化为齑粉,木屑四溅。
刘狂满脸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但他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憋屈和无力。
他刚从县衙回来。
带着二十几个弟子,抬着几具还能找到的尸体,去县衙击鼓鸣冤。死了这么多人,连得意的三徒弟薛万钟都没了,这对狂狮武馆来说,无异于断了一臂。
他本以为凭着自己在黑山县的一亩三分薄面,县衙怎么也得给个说法,发个海捕文书什么的。
结果呢?
那个在公堂上修着指甲的县尉索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馆主啊。”索超一边逗弄着脚边一条癞皮狗,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江湖仇杀,若是都要官府来管,那我们衙门的门槛不得被踩烂了?”
刘狂刚想争辩,索超突然一脚踢在那癞皮狗的肚子上。
“呜——”癞皮狗吃痛,夹着尾巴惨叫。
索超笑眯眯地看着癞皮狗:“小狂狂,看见没?这就是不听话乱叫的下场。主子心情好的时候赏你根骨头,心情不好的时候,打断你的狗腿也是常事。以后再敢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本官,把你这身皮扒了做狗窝,信不信?”
那一刻,刘狂感觉那一脚不是踢在狗身上,而是狠狠地踩在他的脸上,把狂狮武馆这几十年的招牌踩进了泥里。
最后,一句“证据不足”,就把他打发了出来。
刘狂强忍着那股子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怒火,领着人走出了县衙。
在门口,他正撞上从里头出来的秦掌柜。
秦掌柜看着他那副死了爹娘的丧气模样,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刘馆主,节哀顺变啊。”
刘狂牙都快咬碎了,没搭理他,领着人径直离去。
而在县衙的后堂,气氛却是一片祥和。
秦掌柜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袍,躬着身子,脸上带着那副招牌式的谦卑笑容。
“东家,您要的东西,小的给您弄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缎包裹,小心翼翼地层层揭开。
表面焦黑如墨,内里隐隐有银色的雷纹流转,一股霸道刚猛的气息扑面而来,正是陆野用来换取平安的那五截雷击木。
坐在太师椅上的索超,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带着几分阴鸷的眼睛,此刻却像是饿狼见了肉,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精光和贪婪。
他伸手抚摸过那粗糙的树皮,指尖传来一阵酥麻的触电感,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好!好宝贝!”
索超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秦掌柜,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有了这东西,那个位置我也未必不能争上一争!”
秦掌柜腰弯的更低了:“能为东家分忧,是小的福分。”
“只是”秦掌柜顿了顿,“这次死了不少人,狂狮武馆那边怨气不小。”
“怨气?”
索超冷哼一声,将雷击木收好,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漠然,“一群练武练傻了的莽夫罢了。给根骨头就能安抚,若是不识抬举黑山县多的是想开武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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