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捕头,你敢去查刘家吗!
“陆野,我知道你在里面。”
“大石村的案子,我已经按‘流寇作案’结了。”
“我今天来,不是以捕头的身份,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巷子里,只有夜风吹过墙头的声音。冷秋霜似乎也很有耐心,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与黑暗融为一体。
过了许久,陆野才开口,声音从屋里传出,有些失真。
“你想问什么?”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冷秋霜问得很直接,“我知道你和邓虾头有仇,但罪不至死。你杀了四个人,手段残忍,毁了四个家庭。”
“家庭?”陆野的声音里带上一抹讥诮,“一群在乡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畜生,也配有家庭?”
“我只知道,他们该死。”
“该不该死,自有王法论断,轮不到你来做判官。”冷秋霜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王法?”陆野发出一声冷笑,“王法若是有用,邓虾头之流,怎么能在村里横行那么久?”
“王法若是有用,我妹妹怎么会被人当街欺辱,险些被卖进黑窑子?”
“我不信王法,我只信我手里的斧头。”
冷秋霜沉默了。
她无法反驳。因为陆野说的,就是黑山县的现实。这里的王法,在很多时候,的确只是一个无力的摆设。
“我检查过你的根骨,平平无奇,下下之资。”冷秋霜换了个话题,“你就算侥幸拜了魏屠夫为师,武道一途,成就也有限。我劝你,不要滥用你那点微末的武力,否则,迟早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这番话,既是敲打,也是试探。她始终想不通,以陆野那样的资质,才刚开始习武不久,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连杀四个壮汉,并且将现场处理得那般干净利落。
“我的未来,就不劳冷捕头费心了。”陆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陡转。
“冷捕头有时间在我这里耗着,不如去管管城里的刘家。”
“他们鱼肉百姓,侵占田产,哪一件,不比邓虾头那几个泼皮的罪过大?”
“你敢去查吗?”
一句话,正中冷秋霜的软肋。
查刘家?她一个小小捕头,还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
巷子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后,冷秋霜发出一声冷哼,这声音里,不知是恼怒还是自嘲。她觉得自己今晚这一趟,实在有些自取其辱。
冷秋霜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利落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响起,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就在冷秋霜转身离开的瞬间,城东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沉重而有节奏的剁骨声。
“咚!”
“咚!”
“咚!”
那声音穿透了半个县城,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一柄无形的锤子,隔着遥远的距离,不偏不倚地敲在人的心坎上。
冷秋霜的脚步顿了顿。
她回头,望向陆野家那黑漆漆的院子,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是那个老屠夫在警告她。
警告她,不要再来骚扰他的徒弟。
这个陆野,身上充满了说不通的地方。平庸的根骨,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冷静和狠辣。现在,又多了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师父,在背后为他撑腰。
冷秋霜有一种预感,这个少年,就像一颗投入水潭的石子。他所激起的,恐怕不只是几圈波纹那么简单,或许会搅动整个黑山县水面下的暗流。
屋内,陆野确认冷秋霜已经走远,才重新点亮了油灯。
今晚的对话,暂时打消了冷秋霜的一部分疑虑,但她对自己的关注,只会更多。
以后行事,必须更加小心。
他走出房间,孙老汉和孙大娘正一脸担忧地等在堂屋里,刚才外面的动静,显然也惊动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