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的目光也沉了下来。
这伙人的气血之雄浑,远不是狂狮武馆那些花架子能比的。尤其是那个戴着鬼面具的头领,只是远远看着,就让他皮肤阵阵发麻,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油然而生。
就在此时,前方县城的方向,一队押送木材的金鳞卫也策马行来,正是半月前见过的那一队。
孙老汉心头一松,又紧张起来。官兵撞上悍匪,这是要打起来了。
接下来的一幕,让陆野和孙老汉这辈子都忘不了。
盔明甲亮的金鳞卫,和这伙杀气腾腾的太行匪,在并不宽阔的官道上交错而过。
没有呵斥,没有拔刀。
双方的眼神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交汇,就好像对方只是一团空气。
金鳞卫继续往乡野巡逻,太行匪继续往县城方向前进。
官匪一家。
这四个字,在陆野的脑海里炸开。
那队太行匪,在与金鳞卫错身而过后,忽然齐刷刷地勒住了马。马匹嘶鸣着人立而起,然后调转马头,不紧不慢地形成一个半圆形,将推着独轮车的陆野和孙老汉,围在了中间。
“大王大王”孙老汉双腿筛糠,牙齿上下打架,却还是往前挪了一步,把陆野挡在身后,声音发颤:“我我们是伐木场的,苦哈哈,没没钱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他竟是想用自己这把老骨头,为陆野争取一线生机。
陆野伸手,将孙老汉拉到自己身后。他的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探入袖中,两根手指夹住了一枚薄如柳叶的飞刀。
今天,怕是凶多吉少了。
那鬼面人没有立刻动手,他歪着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陆野,面具下的目光让人很不舒服。
“小子,看你气血沉凝,也是个练家子。”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像两块石头在摩擦。“拿一百两银子出来,买你们两条命。”
“我们没有那么多钱。”陆野平静地回答。
“没钱?”鬼面人身边一个脸上带疤的匪徒狞笑一声,单手就将那沉重的弯刀举了起来,刀尖遥遥指着陆野的眉心。
“那就留下你们的脑袋吧!”
“住手。”
鬼面人忽然出声,止住了手下。
他的目光,越过陆野的肩膀,落在了他腰间挂着的那枚黄铜官印上。
“县尉府的管事令牌?有点意思。”
接着,他的视线又转回陆野身上,像是能看穿衣服,看穿皮肉,看到那藏在袖中的飞刀。
“筋骨如铁的境界,也敢在我面前玩这种小把戏?小子,你还嫩了点。”
鬼面人发出一阵像是破锣般的笑声,听上去充满了嘲讽。
“看在县尉府的面子上,这次就放过你们!哈哈哈哈!”
鬼面人没再多看陆野一眼,似乎失去了所有兴趣,一挥手,带着人马,绕过两人,朝着黑山县城外那片流民聚集的“平康坊”策马而去。
“弟兄们,走!去平康坊,收‘人头税’!”
马蹄声远去,只留下一地烟尘和浓重的血腥味。
孙老汉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陆野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就是乱世,人命如草芥。
官匪勾结,黑白颠倒。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