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压低帽檐,快步穿过人群。他去了一趟药铺,花大价钱买了一些猛烈的麻药和毒草,又去杂货铺买了一捆坚韧的细钢丝。
回到平安街的小院时,夜幕已彻底降临。
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灶房里,陆瑶正踩着小板凳在搅动锅勺,孙大娘在一旁切着咸菜。昏黄的油灯下,这一幕温馨得有些不真实。
“哥!你回来啦!”
听到门响,陆瑶立刻放下勺子,像只欢快的小雀儿扑进陆野怀里。小丫头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只是身子骨依旧单薄。
陆野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神柔和下来:“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出门?”
“没有!”陆瑶仰起头,认真道,“孙伯伯说外面有怪病,不让我出去。我就在屋里认字,哥你教我的那几个字,我都学会了。”
“真乖。”
陆野心里有些发酸。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一直守在这个小院里,看着妹妹长大。但这个世道,连这点卑微的愿望都是奢求。
晚饭桌上,有一盆炖得烂熟的羊肉,那是陆野特意交代的。
“多吃点。”陆野不停地给陆瑶和孙大娘夹肉,“只有吃饱了,身子才结实,不容易得病。”
孙大娘笑得合不拢嘴,直夸陆野有出息。
唯独坐在对面的孙老汉,端着酒杯,眼神在陆野身上转了几圈,眉头越锁越紧。他是个老江湖,陆野身上那股子藏不住的煞气和血腥味,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他。
饭后,陆瑶去里屋收拾。
孙老汉叼着旱烟管,把陆野叫到了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要走了?”
老头吧嗒了一口烟,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陆野沉默地点了点头:“明天一早,随县尉府进山剿匪。”
“咳咳咳”孙老汉被烟呛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剿匪?那是去送死啊!陆小子,那太行山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的魔窟!你才多大?你这点功夫”
“孙伯。”陆野打断了他,“我不去不行。”
他指了指院墙外的一处阴影,压低声音:“自从我当上这伐木场管事,县尉府的眼线就没断过。我要是敢跑,前半夜跑,后半夜咱们这院子就会被那群如狼似虎的差役给平了。瑶瑶身子弱,受不得这种惊吓。”
孙老汉的手有些颤抖,烟灰落在手背上也没发觉。
他知道陆野说的是实话。在这个黑山县,索超就是天。
“这一趟,九死一生。”陆野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塞进孙老汉手里,“这里面有一百两银子。我若是回不来,麻烦孙伯替我照顾瑶瑶。这钱您省着点花,若是遇到难处,就带瑶瑶去阳城,千万别留在黑山。”
这不仅是托孤,更是遗。
孙老汉抓着布袋,像是抓着一块烙铁。这个平日里胆小怕事的老头,此刻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狠狠地磕了磕烟袋锅,咬牙切齿道:“陆小子,你放心。只要老头子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那帮畜生动瑶瑶一根手指头!但这钱你一定要自己回来花!”
陆野看着老人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深深地鞠了一躬。
回到自己的屋里,陆野并没有休息。
他点亮油灯,将买来的毒草和麻药铺在桌上,开始研磨、调配。
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这是他在野外生存的底牌。
正面硬刚那是莽夫所为,他要做的,是在暗处,用飞刀,用毒,用陷阱,一点点磨死那些比他强的敌人。
“皮肉如牛”的境界需要大量的气血药材堆积。这一趟剿匪,虽然凶险,但也是个巨大的聚宝盆。那些积年悍匪身上,哪个没有几条人命换来的积蓄?
“以战养战。”
陆野将一枚枚柳叶飞刀浸入碧绿色的毒液中,看着刀刃上升起的细小气泡,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寒光。
索超想拿他当刀,那就要做好被刀割手的准备。
这一趟太行之行,他不仅要活下来,还要满载而归。
谁挡他的路,谁就是他进阶路上的垫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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