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心头血,一念鬼神惊
剑道鬼帝的声音,如万载玄冰,在叶玄的识海中断裂、消散。
污染剑心?
叶玄心如古井,不起波澜。他的道,从不是纯粹的剑道。他的剑,是工具,是手段,是通往复仇与掌控的阶梯。若为达目的,别说污染,便是将这剑心投入幽冥炼狱,反复煅烧,又有何妨?
他看着眼前那双清冷而又纯粹的眸子,那里面倒映着自己此刻“憨厚”的、陌生的脸。
夏倾月点了头。
这一点头,重逾山海。
她将自己仅剩的,脆弱的生命,交到了一个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手中。
旁边的老宫女,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不敢说。九公主金枝玉叶,取心头血,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疯举!若是出了半分差池,整个长乐宫,都要被夷为平地。
“公主殿下,请平躺。”叶玄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感。
夏倾月顺从地躺在冰冷的玉榻上,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她闭上眼,仿佛认命,又仿佛是在积蓄着面对死亡的最后勇气。
叶玄没有立刻动手。
他伸出手,却不是为了施针,而是轻轻拂过她额前一缕散乱的黑发。
这个动作,很轻,很柔。
夏倾月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
“咯咯咯小男人,你这是动了凡心了?怜香惜玉,可不是你该做的事。吸干她,你的道古神体能再上一个台阶。”炼丹魔皇的娇笑声,在识海中响起,充满了蛊惑。
“无聊!快点快点!血!我要看血!”阵法妖圣在第二层空间里不耐烦地晃着小脚,脚腕上的银铃叮当作响。
叶玄屏蔽了她们的聒噪。
他从药箱中取出九根银针,这一次,他的动作,缓慢而庄重。
第一针,落在眉心祖窍。
第二针,锁在喉间天突。
第三针
九根银针,尽数刺入夏倾月周身九处至阴的穴窍。这不是“九针引命”,而是以身为炉,以穴为眼,布下的一座“九幽锁魂阵”的简化版。
此阵,可最大限度地锁住生机,防止心头血离体时,生命本源大规模溃散。
做完这一切,叶玄深吸一口气,并指如剑,食指与中指上,一缕微不可查的金色神芒,一闪而逝。
他的指尖,悬在夏倾月心口上方三寸,没有落下。
指尖下,那素白的宫裙,无风自动,微微凹陷。
一股无形的力场,正在凝聚。
夏倾月的眉头,痛苦地蹙起,洁白的贝齿,紧紧咬住下唇,一丝血迹,从唇角渗出。那是她的身体,在本能地抵抗着这种来自本源的剥离。
“凝!”
叶玄一声低喝。
他的指尖,仿佛化作一个微型的漩涡。
夏倾月心口的位置,一滴殷红,如最剔透的红宝石,缓缓地,从她的肌肤之下,渗透而出。
它没有滴落,而是悬浮在了空中。
这滴血,出现的刹那。
整座长乐宫的温度,骤然下降到了冰点!空气中凝结出肉眼可见的冰晶,墙角那尊取暖用的铜鹤,竟“咔嚓”一声,覆盖上了一层白霜!
宫殿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竟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雪花。
万火精戒之内,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一层的血海,疯狂翻涌;第二层的阵法世界,无数符文锁链凭空浮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第三层的剑冢,那座亘古不动的冰山,竟剧烈地震颤起来,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在山体上蔓延!
“太阴神血!好纯粹的太阴本源!”炼丹魔皇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震惊与贪婪。
“好漂亮!比我所有的弹珠都漂亮!”阵法妖圣瞪大了眼睛。
唯有剑道鬼帝,一不发。但那座即将崩裂的冰山,已经说明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叶玄的道古神体,更是发出了最原始的咆哮与渴望!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都在呐喊,想要将那滴血,吞噬入腹!
“镇!”
叶玄神魂深处,道古剑丹猛地一旋,锋锐无匹的剑意,斩向那股失控的欲望。
他强行压下身体的本能,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小瓶,小心翼翼地,将那滴悬浮的太阴神血,收入其中。
瓶塞盖上的瞬间,长乐宫内那彻骨的寒意,才如潮水般退去。
而玉榻上的夏倾月,已是气息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