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歌沉默了。
这里只是夜安的梦境。
他的身体里即便有一些零星的煞气,也早就在那晚被彻底被清除了。
但看孩子这反应,他显然是知道煞气的源头在哪里。
或许正是因为九幽煞气曾经在夜安体内停留许久,所以小孩才能有所感应。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清寒在东洲布下归一阵,同时又引动了九幽煞气,以他这么缜密的性子,将九幽煞气就这么放出,俨然是对这煞气的力量有恃无恐。
可即便如此,为了拖延时间,好方便他去寻找须弥居的下落,他一定也会找个地方将九幽煞气藏起来。
先前林清音他们就说曾下过血海,但一无所查。
谁能想到,那九幽煞气在夜安身体里住了一遭,反倒成了反向追踪的定位器?
“好,师父会把它杀掉的。”祝九歌扬唇。
但夜安的话却没说完,他揪着祝九歌衣袖的手指微微发紧。
“师芙芙……”夜安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黑沙,两只脚丫子叠在一起搓了搓,“它还跟安安说……安安、有个很坏的父亲。是因为他,安安、才会变成这样的。”
“师芙芙知道……安安的父亲、是谁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只有远处的血海在发出沉闷的轰鸣。
祝九歌脸上的散漫笑意一点点收敛。
她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间的孩子。
小孩正仰着头,那双干净的不染一丝杂质的眼睛,正亮晶晶的望着她。
祝九歌喉咙滚了滚。
她当然知道。
她静静看着夜安,语气放缓:
“安崽想见父亲?”
夜安乖乖点了点头。
祝九歌看着小孩单薄的肩头,嘴唇动了动,“那如果……”
说到一半,她又硬生生停了下来。
她想告诉他什么?
告诉一个满眼希冀的小傻子,其实你体内的煞气在这一点上并没有说谎,他们说的对,是你的父亲,亲手把你变成这样的?
告诉他,如果不是他的父亲,他本可以像其他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健全的长大?
祝九歌自认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
站在夜安师父的角度来看,帝临疆或许是个合格的魔族统治者,但他绝不配当一个父亲。
一个对自己的亲子都能残忍至此毫不犹豫舍弃的人,有什么资格将孩子接回去,听小孩喊一声“父亲”?
更何况,他也并非是真心想让夜安认祖归宗,更别提两人之间能有什么亲情,他不过是想让一个稚子,去承担整个族群的苦难罢了。
若非小孩已经知晓一部分,她其实更宁愿夜安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些残忍的真相,这样至少他长大以后回忆起来,都是有人护着、疼着的场面,至少,是开心的。
而就在她想跟夜安说些什么的时候。
小孩捏了下她的衣角,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说:“师芙芙,安安想见他。”
“黑球球说,是他把安安丢掉的,安安想问问他……为什么。”
这声音稚嫩,没有声嘶力竭的怨恨,也没有受尽委屈的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