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祝九歌正在房间里打坐调息。
门被推开一条缝。
夜安端着一杯茶,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两只手捧着杯子,走得摇摇晃晃,茶水洒了一路。
“师芙芙!”小孩把茶杯举到她面前,努力笑着,“喝茶!安安泡的!安、安神茶!”
祝九歌看了眼那杯碧绿色的茶水,又看了看小孩那双闪躲的眼睛,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挑了挑眉,伸手去接。
倒是想看看这小鬼打得什么鬼主意。
她将茶接过,放在鼻尖闻了闻,了然,随即抬手就要入口。
小孩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动作,在看到她当真要入口后,显然慌了神。
茶杯还没碰到嘴唇,夜安就突然猛地伸手,用力把杯子从祝九歌手里抢过来,哗地一下打翻了,“不、不能喝!”
杯子摔碎在地,四分五裂。
祝九歌愣在原地。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下一秒,小孩看着地上的碎片,嘴一瘪,豆大的眼泪瞬间滚了出来。
“哇――”
惊天动地。
他扑进祝九歌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子一抽一抽的:
“对、对不起师芙芙……呜呜……安安不是、故意的……安安不想让你晕倒……呜哇……而且、而且他们好疼……安安想救他们……”
夜安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着,鼻涕眼泪糊了祝九歌一身。
“安安骗你……里面有药……喝了、师芙芙就会睡着……但是安安不想……让师芙芙生气……对、对不起……呜呜呜……”
祝九歌:“……”
她一动不动,低头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小肉团。
其实在他拿着那杯茶进来后,她就知道茶有问题了。
预想过几种可能,比如小孩下药成功她装一装配合一下,又或者看看帝临疆到底想什么。
万万没想到,小孩自己把自己给整崩溃了,压根下不了手。
祝九歌没有立刻安慰他。
只是静静看着他,与他平视。
直到夜安的哭声渐渐变小,只剩下抽噎,她才开口:
“抬起头,看着师父。”
夜安吸吸鼻子,泪眼汪汪地抬起头。
“告诉师父,是不是帝临疆让你给我下的药?”
夜安一顿,点点头,又摇摇头。
祝九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无论是不是帝临疆给的,她都知道跟他脱不了干系,小孩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门里不出来,连他最爱的烤兽腿都骗不出来,就已经异样万分了。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她不知道帝临疆到底对小孩说了什么,无非也就是威逼利诱之类的……
拳头痒痒的。
她现在非常想上去给那个老登邦邦两拳。
祝九歌又低头看了看夜安。
这小傻子刚才完全可以不说的,他可以装傻,看着她喝下去,可他没有。
这说明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心智不全,但显然,他有了基本的是非观。
“安崽,你听好。”她的声音平稳,“镇压煞气也好,拯救魔族也好,这些事从始至终都不应该由你来背负。帝临疆没有任何资格去逼你做些什么,知道吗?”
夜安的嘴巴扁了扁,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可素,安安想要去!安安要压煞气、安安能做!安安、可以保护、师芙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