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成盘坐在漩涡边缘。
老和尚还活着。
他身上的袈裟碎了大半,灵力近乎枯竭,面色灰败,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痕。
其余四个和尚横七竖八地倒在他身后,气息微弱,但胸口仍在起伏。
五个人,一个都没死。
清寒并没有要他们的命,只将他们体内的灵力尽数掠夺了。
活着,但和凡人无异。
慧成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的男人,眼底满是不解。
“……为何留下我们?”
清寒转过头去,笑道:
“大师方才说,卜了三十六卦,卦卦大凶。”
慧成一怔。
“那便是说,天道判定大师今日该死。”
清寒此刻的语气无比傲慢:
“可我不信天道。”
他终于转过身来,低头看着慧成,眸底没有慈悲,没有怜悯,只剩下偏执。
“天道要你死,所以我杀了你,可凭什么?”
“我清寒这辈子杀过的人够多了。每一个,都是我自己要杀的。不是谁让我杀的,不是卦象告诉我该杀的,更不是哪个拿笔的人写好了让我杀的。”
慧成怔怔地看着他。
清寒嗤笑着转身,像是在可怜他一般:
“大师,你很幸运,因为我早就不信卦了。”
“卦术,不过是洞悉这方天地规则的手段罢了。可这天地本就是死的。我要走的路,也从来不在这天地之内。”
“所以我早就抛弃了卦术,转修了邪法。”
“邪法不讲因果,不循天道,不问对错。”
“只看你有多大的决心,愿意付出多少代价。”
“至于那些代价具体是什么――”
清寒只抬了抬手,将五面水镜在慧成面前一字排开。
“大师不妨看看。”
慧成抬眼望去。
水镜中的画面,每一帧都在流血。
第一面是龙脊山脉。
水镜里,数百散修冲向了天枢阁弟子。
樊司站在阵法前,一袭白袍沾满灰尘,脸上的表情近乎木然。他身后的弟子们有人被散修推搡在地,有人被砸碎了法器。
然后阵法被毁,樊司被吸干了灵力,毛茸茸被煞气入侵,那个会笑眯眯给他丹药吃的小姑娘,也倒在了血泊里。
第二面是黑风涯。
沈遗风单膝跪在暴涨的煞气中,鲜血从他的七窍中溢出,瘦小的身躯已然僵硬,再无生息。
而厉恒及十二长老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连带着他们自己的灵力,也被归一阵吸食得一干二净。
第三面是血海裂谷。
异化的海兽铺天盖地。
黑甲卫的阵型早就已经被冲散,残肢与血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是人的,还是兽的。
小姑娘被林城主拼死护下,却未等到冲出海面,就被异兽分食而亡。
第四面,妖谷。
丹阳子维持着支撑防御阵的动作,两行血泪从他眼睛流下,干涸已久。
身后的妖兽们已然开始自相残杀,小狼崽将爪子放在其中一妖兽的脑袋上,似乎想做些什么,却被那妖兽一爪子拍下,低头撕咬。
第五面,是魔域。
一大一小,因吞噬煞气,爆体而亡。
五面水镜,五处阵眼。
这都是东洲之最啊。
就连他们都是如此下场。
那些看不见的地方,岂不更是生灵涂炭,满目疮痍?
慧成看着那些画面,久久没有出声。
身后几个长老勉强撑起半个身子,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别过身躯。
“阿弥陀佛。”
这种情况下,他们现在已经连做点什么的资格都没有了。
清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微微上扬。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