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没有了所谓主角光环的滤镜和伪装后,所谓的主角……
也不过是一个费心算计,一个有所保留罢了。
慧成大师说,有悲有喜,有憾有悔,才是生的意义。
洛轻雪用手掌包裹住碗,将其端起。
碗沿抵住下唇。
她仰起头,喉咙滚动,药液顺着喉管流入腹中。
洛轻雪将碗放下,收回手,手掌盖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他图我气运,要我体内的极品冰灵根,骗我入阵。”
“只差一点,我就犯下了大错,东洲可能也会付之一炬。”
“我自以为满怀善意,实则愚不可及。”
洛轻雪手指弯曲,紧握成拳。
她转动脖颈,看向洛宁。
“娘亲……”
“识人不清是我自己的过错,可我的孩子没有沾染任何因果,它好不容易来到了我的肚子里,拥有了生命,又这么顽强地从清寒手上存活下来,它如此努力地想要活,不该……承担他爹娘的罪业,也不该如此轻易被杀死,以便她的亲生母亲遗忘自己的过失。”
洛轻雪说完,五指松开,手指抚过小腹,朝洛宁笑红了眼:
“娘亲,我想将它留下。我……我们,陪它一起长大,好吗?”
洛宁看着自己单薄纤细的女儿,眼底渐渐有了泪意。
她将手覆在洛轻雪的手上,重重点头:
“好。”
洛轻雪眼中多了些笑意,她转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那棵被风雪压弯了腰的青松,此刻正借着狂风抖落一身的冰雪,枝干似乎也开始一点点弹直。
“我想给孩子取个名字。”洛轻雪说。
凌霄峰的狂风依旧在窗外嘶吼,屋内却因燃起的百年寒木而暖意融融。
洛宁透过面前的人儿,似乎能看到曾经只需旁人说两句软话就会交出一切的少女,此刻变得截然不同。
她的骨子里,正在重新长出来一种名为坚韧的血肉。
洛宁注视着女儿,满眼心疼,她问:
“叫什么呢?”
“大梦一场,破迷开悟。”洛轻雪收回视线,“这东洲的天已经亮了,我亦早已不似故事开头般单纯。叫……醒醒。”
“醒醒?”洛宁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
洛轻雪垂眸,“过去这些年,好似只是一场梦。东洲睡得太久,我似乎也沉睡太久了……”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棵重新挺直腰杆的青松。
“天下之人,多被宿命蒙眼。为了长生,为了大道,浑浑噩噩演着一眼能望到头的戏本。”
“不是春梦无痕的晨醒,不是酒气微醺的半梦半醒。”
“是寒潭照影的彻骨之醒,是大梦初觉的破晓之醒。”
“我要它以后,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不求它惊才绝艳、度化世人,但求它……从不自欺。”
话音刚落,有人从外头进来。
冷风夹着烤肉的香气涌入。
唐七七举着两大串滋滋冒油的肉块,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师父,阿雪!快来尝尝这百年雪兔肉!我亲自烤的,火候刚好!”
屋内原本略显沉重的气氛,被她这一嗓子瞬间冲散。
洛轻雪看着唐七七满脸黑灰、咧嘴大笑的模样,又看了看身旁满眼温和的母亲,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
她有娘亲了。
七七也待她极好,师兄们更是不用多说。
这种双脚踩在大地上的感觉,似乎,远胜过曾经在神衍宗被捧至云端却处处如履薄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