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眉头锁得死紧,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这时候,祁寯藻忽然开口了。
这位首席军机大臣,刚才叫骂得狗血淋头,这会子缓过劲来了。
祁寯藻往前跪了半步道:
“皇上,臣有一桩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咸丰瞥了他一眼:“说。”
“臣觉着这事儿有点蹊跷。”
祁寯藻抬起头,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捻匪乌合之众,剽掠村寨则有余,何能遽破雄镇?济南城垣高几许?守卒众几何?崇恩臣所知,夙称能员。奈何朝发而夕陷,一至于此?
且城破之后,尽屠旗丁,此其手段,颇类发逆故智。臣窃惑焉,敢请圣裁。”
这话一说,殿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咸丰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脸上闪过一丝怀疑。
可那疑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叫怒劲儿给盖了:
“崇恩误朕!他的家人,在京的,全部发配宁古塔!一个都不留!”
咸丰压根没往长毛那方面去搭话。
奕却不一样。
奕盯着祁寯藻,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
“你是说这些人是长毛?可要是长毛,他们哪来的这么多兵力?阜城还围着一股,临清还打着一股,这又冒出一股?长毛总共有多少人?”
这也是所有人都想不通的地方。
祁寯藻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祁寯藻不敢再说了。方才那句话,已经是冒了天大的险。
咸丰恼了,一拍桌子:
“朕不管他是长毛还是捻子!朕只知道,济南丢了!朕的省城丢了!怎么办?你们给朕拿个章程!”
内阁学士穆荫见状,上前一步,躬身道:
“皇上英明。无论如何,眼下得赶紧发兵。济南那个地方,往北能威胁京师,往南能跟长毛夹击江苏。要是叫这股贼人在那达立住了脚,那可就真是心腹大患了。”
咸丰点点头,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这话倒是个中用的。奕,你拿个方案出来。今夜就定,今夜就发。”
奕应了一声,转身跟其他几人低声商议起来。
蜡烛的火苗跳动着,外头的夜风呼呼地吹,吹得窗纸沙沙响。
商量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奕转过身,对着咸丰禀报:
“皇上,臣等商议出了一个方案。”
“从阜城调回军机大臣瑞麟,叫他当主帅。从僧格林沁那儿抽调五千人,从京营抽调火器营、健锐营、前锋营的骑兵,凑五千人。两下合起来,一万人,作为中军。”
“再从关外调索伦及巴尔虎的精骑,叫齐齐哈尔协领倭欣泰带着,直奔济南。先压住贼势,不叫他们再往外扩。”
这是清廷对付流民起事的老法子了,先派精兵压住阵脚,不让事态扩,然后再调集大军,慢慢围剿。
咸丰听了,点点头:
“就这么办。传令袁甲三,让他在皖北赶紧募兵,募好了就驰援济南。”
咸丰顿了一下,眼神忽然变得狠厉起来:
“再传旨给胜保。叫他就地擒拿张亮基,押赴京城问罪。张亮基的兵,暂时归他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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