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10）

叶知珩站在画前，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深黑转为灰蓝，才意识到自己站了一夜。

他小心地将画纸卷起，用丝带系好，放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接下来的日子，时间飞快流逝。

学校里，叶知珩依旧是那个成绩优异、待人温和的叶家少爷。

他按时完成作业，参加社团活动，在月末的模拟考中保持了年级第一。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周三和周五下午的课结束时，他总会有片刻的失神；每当走过艺术楼，看到窗边摆着的画架，脚步会不自觉地放慢。

叶家对沈家的关注从未停止，但得到的信息始终有限。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顾先生突然登门拜访。

这是事故发生后，叶知珩第一次见到这位老先生。

顾行之看起来清瘦了些，一贯温和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在叶家书房与叶怀谦谈了整整一个下午，叶知珩被允许在谈话接近尾声时进去。

“知珩来了。”

顾先生看到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暖意，“长高了些。”

“顾先生。”叶知珩恭敬地问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老先生手边的一个细长纸筒上。

顾行之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轻轻叹了口气。

“我今天来，一是向你父亲说明情况，沈家那边的课程确实要无限期暂停了。二来，”

他拿起那个纸筒，“沈辞让我带样东西给你。”

叶知珩的心猛地一跳。

纸筒被打开，里面是一卷画纸。顾先生将它缓缓展开在书桌上。

那是一幅水墨画。只有黑白两色，却层次分明。

画面中央是一株老梅，枝干虬结如铁，以焦墨枯笔勾勒，嶙峋有力。梅枝上没有花，只有零星的、仿佛随时会飘落的枯叶。背景是大片留白，却用极淡的墨色晕染出风雪将至的朦胧感。整幅画透着一股寒冬的凛冽。

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工整的签名：沈辞。

日期是十天前。

叶知珩的目光在那株老梅上停留了很久。他认出来了，这是西郊别院池塘边那棵树。

“她怎么样了？”叶知珩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顾行之沉默了片刻。“身体在恢复。伤口愈合得很好，医生说不会留太明显的疤痕。但她不太说话了，比以前更沉默。”

“这幅画，是她主动要给我的吗？”

“是的。”

顾行之点头，“上周我去看她，她正在画这幅画。画完后，她看了很久，然后对我说：请带给叶知珩。这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主动提到别人的名字。”

叶知珩的手指轻轻拂过画纸边缘。纸张微凉，墨香隐约。

“我能给她回点什么吗？”

顾行之和叶怀谦交换了一个眼神。叶父微微颔首。

“可以。但不要写太多。她现在不太能处理复杂的信息。一幅画，或者简短的字句就好。”

那天晚上，叶知珩在书房待到深夜。

他试了好几种方式，想画一幅星空回应，却总觉得不对；想写一封信，又想起顾先生的叮嘱。最终，他铺开一张素白的宣纸，磨了墨，却久久没有落笔。

窗外月色如水。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沈辞时，她站在月光下的侧影；想起她递还手帕时指尖的微凉；想起茶室里她专注画画的模样。

还有那些风雨欲来的时刻，她蜷缩着颤抖，却总能在风暴过后，重新拿起画笔。

笔尖终于落下。

他没有画复杂的图案，只用了最简单的线条。一株细竹，竹叶三两，斜斜地伸向一侧，仿佛正承接着无形的雨滴。竹竿挺拔，竹叶却微微低垂，有种柔韧的力量。他用的是青绿与淡墨，画面清冷，却透着生机。

在画的左上角，他用小楷写了四个字：静待春声。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他将画仔细卷好，第二天托顾先生带回。

一周后的傍晚，顾先生打来电话。

“画收到了。”

老先生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轻松，“沈辞看了很久。然后她问：春天什么时候来？”

叶知珩握着听筒，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化开。“您怎么回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