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那人是谁,也许是母亲自己,也许是当年画这幅画的画师,也许是某个如今早已不在的老人。
赵覆舟没有再问。
她只是转过身,再次看向那幅画,看向画上那个策马驰骋的女子,看向那个与自己有着相同轮廓、却完全不同神采的女子。
那是她的母亲。
是赵国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将军。
她忽然想起,方才朝堂之上,自己站在群臣面前,接受封赏,从容应对,滴水不漏。那是她十几年学来的本事,是她在各地磨出来的心性。
而画上的女子似乎本就该那样,自由,恣意,无拘无束,策马驰骋在天地之间。
赵覆舟慢慢抬起手,想要触碰那幅画,却在即将触及的刹那停住了。
良久,她收回手,转过身,向嬴政深深一揖:“儿臣谢父皇。”
嬴政看着她,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复杂的情绪。他沉默片刻,只摆了摆手:“拿去吧。”
赵覆舟没再说话。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幅画卷起,捧在怀中,退出殿室。
门轻轻合拢,将她和那个背对着窗的身影隔绝开来。
沿途遇见的宫人纷纷行礼,她一一回应,面色平静如常,没有人看出任何异样。
直到她走进自己的寝室,关上门,将那幅画轻轻放在案上,缓缓展开,她才终于坐下来。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给画上的女子镀上一层温暖的光。
赵覆舟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看了多久。
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日光在不知不觉中偏移,画上的光影也随之变幻,可赵覆舟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母亲。
这两个字在她舌尖滚了又滚,却始终没有发出声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策马驰骋的女子,看着这个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活在她血脉里却从未谋面的人。
忽然,她动了。
她站起身,走到案边,拿起笔,又放下。再拿起,再放下。她的手有些抖,指尖微颤,竟是握不稳一支笔。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
她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落笔。
台宫。
她画的全是想象中的场景,全是那幅画延伸出来的画面。
不知什么时候,门轻轻推开了。
张觉清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茶盏,正要开口,却忽然顿住了。
她看见赵覆舟伏在案前,周围铺满了画,一张又一张,几乎铺满了整个地面。太子的背影微微弯着,握笔的手一刻不停,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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