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最后一波疯狂

南城开发区工地上的探照灯把雨幕照得支离破碎。

李明远驾驶的越野车就像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浑身都是泥巴，车尾也变形了。

它撞开了还没来得及完全闭合的警戒线，紧急停了下来，停在了二号基坑的前面。

车门被开启了。

李明远跳了下来，皮鞋踩进了烂泥里，溅起了一片污浊。

现场的气氛比他预料的要紧张得多。

数百名工人手持铁锹、钢管围成一个铁桶状的圈，紧紧保护着只有一角露出来的铁皮房。

对面的人已经不是原来的社会混混了。

整齐划一的三排防暴队。

黑色的盾牌组成了一个屏障，警灯红蓝相间，闪烁得让人感到不安。

防暴队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白色衬衫、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冯彪。

孙志军手下的最凶猛的一条藏獒。

“李副组长，真是命大啊。”

冯彪看到李明远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显然，屠夫失手的事情他已经知道。

李明远没有理会那句讽刺的话，直接走到两军对峙的地方。

从兜里拿出一包烟，虽然烟盒已经被雨淋得有些软了，但是还是抽出一根来，不急不慢地借着赵刚递过来的火苗点着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冷雨中很快地散去了。

“冯局长这么大阵仗，是不是来抓那个‘清道夫’的同伙的？”

李明远的声音不大，但是因为只有雨声，所以显得特别清楚。

冯彪冷笑道，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盖有鲜红印章的纸。

“李明远，不要和我耍嘴皮子。”

“接市委紧急通知，南城工地二号基坑存在严重的地质灾害隐患，并且有可能存在危化品。”

“为了保障周边群众的安全，必须马上开展回填作业。”

“这是市里做出的决定，就算你是省委巡视组的也不能干预地方的安全生产管理。”

安全隐患。

回填作业。

李明远弹了弹烟灰，望着冯彪身后那几辆已经准备好的混凝土搅拌车。

巨大的罐体正在缓慢地转动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们不是来填土的。

要灌混凝土。

把埋着的真相、十年前的冤魂一起封死在几百吨混凝土里，变成一块永远也说不出话来的化石。

“如果不让的话呢？”

李明远把烟头踩在了脚底下。

冯彪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口袋里，脸上的横肉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妨碍公务、暴力抗法。”

“上！”

冯彪挥了挥手。

“谁敢阻拦，直接拘留！”

盾牌墙移动了。

沉闷的脚步声踩着泥水走来，有一种压抑的感觉。

工人的情绪有些激动，手里拿着工具的手也开始出汗了。

面对混混的时候他们敢拼命，但是面对一身制服的时候，老百姓心里的畏惧感很难克服。

赵刚红着眼，手里拿着扳刀就要冲上去。

“不要动！”

李明远突然叫了起来。

他几步就到了赵刚面前，把赵刚按住，然后一个人转身面对迎面而来的盾牌墙。

他没带武器。

就那么站着，手里没有东西。

“冯彪，你好好看看。”

李明远指向自己的胸膛。

“我是省委巡视组副组长，正处级干部。”

“如果你今天不把我也埋在这坑里，这水泥就别想往下倒了。”

盾牌墙距离李明远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