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借点钱可以吗？

房间里的气味像块发霉的厚毯子，闷头闷脸地压上来。

灰尘、汗酸、隔夜外卖的馊味，底下洇着一层铁锈似的甜腥。

灯光昏黄，勉强照出客厅的轮廓——堆成小山的啤酒罐，油渍斑斑的披萨盒子，墙上摩托帮和3k党的海报咧着嘴笑。

地上摊着个人，白人男性，30上下。

赤膊，纹身爬满胳膊胸口，此刻都泡在暗红黏腻的血里。血还在从他左腹那儿往外渗，慢悠悠的，地板上已经聚了一小滩，映着顶灯的光。

陈达跟着迈克进屋，门在身后关上，咔哒一声。

迈克还没开口，先蹦起来一个矮胖子，脖子堆在领口上，脸膛红得发紫。

他几步蹿过来，汗味冲鼻，一根粗短的手指几乎戳到陈达眼镜片上。

“你！”矮胖子嗓门嘶哑，红着眼睛，“治！治不好他，老子一枪崩了你！听见没？”

唾沫星子喷在镜片上。

陈达使劲点头，走到地上那人旁边，蹲下。

只一眼，心里那点微弱的侥幸就凉透了。

瞳孔散了。

黑漆漆的两个窟窿，定定地对着天花板，比屁眼还大，还空。

脸色是死人独有的青灰，嘴唇紫黑。胸口没有起伏，脖子侧边的大动脉，手指按上去，死寂一片。

陈达视线没停，扫过这人圆瞪的眼，扫过他微张的嘴，扫过地上黏稠的血泊，然后，自然地、不经意地，掠过了旁边一张折叠桌。

桌上扔着个黑色尼龙背包，拉链半开。

里面是一沓沓捆好的绿色钞票，百元面额，很厚。旁边还散落着几摞，凌乱地堆着。

他的目光只停留了不到半秒，就收了回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迈克，又看看那矮胖子，摇了摇头。

“死了，已经没救了。”

矮胖子愣了一秒，似乎没听懂。

他眨了下眼，看看地上的人，又看看陈达。“你说什么？”

“他死了，至少死了十分钟，救不回来。”

“放你妈的屁！”矮胖子猛地爆出一声吼，脸瞬间扭曲，抬脚就踹在陈达大腿外侧。

力道很重。

陈达猝不及防，被踹得踉跄，撞在旁边的折叠桌上。

桌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尖响。桌上那个背包晃了晃，几沓钱滑出来，散落在地。

陈达闷哼一声，扶住桌沿才没摔倒，大腿外侧火辣辣地疼。

矮胖子还要再上，被迈克拉住了。

“他妈的！这杂种说布莱恩死了！”叫汤姆的矮胖子呼哧喘气，眼珠通红。

这时，屋里另外两个人也围了过来。

一个瘦高个，眼神阴冷；另一个块头很大，剃着光头，脖子上纹着蜘蛛网。

他们没看陈达，也没看地上的尸体，两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散落在地上的钞票，和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上。

瘦高个和光头对视了一眼。

“死了？”瘦高个开口，声音尖细。

陈达点头，忍着腿疼站直。

瘦高个咂了下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飞快地闪动了一下。

他扭头对光头说，“人死了，钱得分。赶紧。”

光头嗯了一声，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对，分钱，拿了快走。这地方不能久待。”

两人立刻不再管地上的尸体，也不管陈达，转身就朝桌子走去。瘦高个伸手就去抓背包。

“喂！”汤姆急了，“布莱恩还他妈躺在这儿！你们就”

“闭嘴，汤姆。”

迈克忽然出声。他的声音不高，但压过了汤姆的吼叫。

陈达看向迈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