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原本还有三亩薄田,能勉强糊口。
可今年田里的庄稼突然减产了大半,年初从里长那里借的种子贷加上县上的田税根本交不上。前段时间不得不卖掉了田产抵债。
原本原主还有一个二叔陈有田,自从爹断了音信后,两家似乎也突然疏离。
还不上债时,娘亲也曾带着陈山河去二叔家上门借过钱,结果就是冷漠被拒,眼睁睁看着原主一家变卖田产,也未曾接济过。
更别说,村里其他人,这个时候没有落井下石,便已算好人了。
眼瞅着要过冬,大雪封山后,这一家的口粮恐怕都难寻着落。
这一切来得猝不及防,要是普通山民只能感叹老天不公,麻绳偏往细处断。可穿越而来的陈山河看多了前世的话本小说,却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
这在话本里叫做‘吃绝户’,指的是村里凡是失了支柱,变成孤儿寡母的人家,就像一桌无人看管的饭菜,很快就会被村里的人家分食干净。
田产、房产,一点一点被夺走,有的甚至沦落到卖儿卖女的境地。最后被吃的连渣都不剩。
这一切看似没人是主谋,却人人都是参与者。只有这样,吃人者自己才能在这世道活下去。
山风转冷。
陈山河背起竹篓准备下山,又抬头望了望头顶始终盘旋环伺着他的那几个黑点,心道早晚要将上面的那几只贼鸟射下来。
下山的路他走得熟悉,即使天色渐暗也不会迷路。他边走边盘算着今天的收获。
这块黄精成色一般,药铺最多给二百文,近期的口粮是有了。
可眼下更大的问题是每年五两的山税,缴纳期限就剩十天了,现在还差得太远。
正规的药铺只收入籍在册的山民手里的山货,为了杜绝盗采,县里的药铺每次收货,都要记录来源,凭县衙颁发的山民腰牌才能合法买卖。
私自采药和打猎更是重罪,若被发现,更是会被充军发配。
陈山河不由得为山税发愁,失去了山民户籍,眼下这唯一的收入来源恐怕也要断了。
他已经连续一月,天天进山,可是连续两年的大旱,让这小黑山上已鲜有珍贵药材,连往年常见的山鸡野兔,现在也难寻觅了。
再在这小黑山上碰运气,恐怕也难有收获,难道要冒险去那大黑山里走一遭吗?
据说更远的大黑山中能挖到珍贵宝药,可时常有凶猛的山精妖兽出没,深入山中只会九死一生。
村里人对那里都讳莫如深,即使再有经验的山民都不敢深入半步。
想到此处,陈山河眉间的皱纹不由得皱的更深了。
太阳完全落山时,陈山河终于看到了山脚下村庄的轮廓。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村民还正坐着闲聊。看到陈山河走近,谈话声渐渐低了下去。陈山河抬起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王叔,李伯。”
没人回应,只是敷衍性的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待陈山河走过,伴随着低低的耳语,几人的目光紧紧跟随,始终未曾离开。
如同白天时头顶那几只盘旋的秃鹫,这种被人当做猎物的感觉,让陈山河极为不适。
暗骂了一声后,便大步朝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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