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牢
“查镇国公陈山河,暗蓄甲兵,交通敌国,图谋不轨,罪证确凿”
老太监一字一句念出圣旨内容。
观礼台方向几乎同时炸开混乱的惊呼与哭喊。
他猛地转头,恰好看见一队队黑衣玄甲的宫廷禁卫,如同早有预谋的狼群,精准地分割开人群,扑向他的母亲、他的妹妹。
娘亲赵氏头上的珠翠在挣扎中散落,华贵的翟衣被粗暴的手攥出褶皱。
小妹被两个甲士反剪双手拖拽,她回头望来,脸上没有王妃的雍容,只剩下与他记忆中重叠的、濒临绝境的惊恐与绝望。
“不——!!!”
嘶吼卡在陈山河剧痛的喉咙里,化为一声模糊的闷哼。
他想冲过去,四肢却如同灌了铅,又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些模糊的身影在禁卫的钳制下徒劳挣扎,然后迅速被淹没、制服,消失在黑压压的甲胄浪潮之后。
高台之下,是无边的混乱与镇压。高台之上,是皇帝静默的俯视,与老太监手中那卷已然成为讽刺的圣旨。
头痛欲裂,识海翻腾,就在他心神即将被剧痛和无力感彻底撕碎的那一刻——
一道炽烈纯粹的白光,毫无征兆地自他脑海最深处迸发!
白光炸裂的瞬间,整个世界——恢弘的殿宇、匍匐的军队、冰冷的帝王、被抓的亲人——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镜面,哗然崩解!
所有的景象、声音、触感,都被那白光裹挟、吞噬、撕扯。
他的神魂再次被蛮横地抽离,投向无尽的晕眩与黑暗深处。
意识回归的触感,是坚硬、冰冷和潮湿。
浓重的霉味混杂着尿溺的骚臭,顽固地钻进鼻腔。
身下是散乱的、硌人的干草,粗糙的织物摩擦着皮肤,带来的却是与华贵袍服天差地别的粗粝感。
陈山河缓缓睁开眼。
这是一间狭窄的石牢。
没有天光,没有明珠流苏,只有高处一扇极小、嵌着粗铁栏的窗口,漏下些许惨淡的灰白光线,勉强照亮眼前方寸之地。
铁栏门外,是更深的黑暗,只有远处甬道尽头,隐约有火光摇曳,映出墙壁上扭曲晃动的影子。
他低下头。
手脚传来冰冷的金属触感。
沉重粗大的镣铐,铸铁打造,将他的手腕脚踝牢牢锁住,锁链另一头深深钉入身后的石壁。
还在陈山河有些恍惚,思考怎么到了这里时,牢门处传来铁链碰撞的刺耳声响,接着是“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长音,厚重的包铁木门被从外推开。
一股呼啸的冷风裹着阴湿气息的味道涌了进来。
几名身穿禁卫甲胄、面无表情的军士率先踏入,分列两侧,手按刀柄,眼神冰冷地扫过牢内。
随后,一个穿着暗红色内监服饰、面白无须的老太监,用一方丝帕掩着口鼻,慢悠悠地踱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