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习拳师
里长家的宅院,青瓦高墙内。
崔管事手里拿个一个信封,带着惯常恭顺的声音。
“陈有田那院子,按您的吩咐,已经贴了封条,让两个本家后生轮流在外头看着,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另外在陈有田家中找到了他哥陈有山意外坠亡的公函,那抚恤银并没有找到,应该是被贼人带走了?”
里长赵德坤“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吹了吹茶沫:“陈家老大那边有什么动静?”
“陈山河那小子,今天也在人群里远远看了会儿便回去了,看那样子,并没有要管这事的意思。”
里长赵德坤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崔管事小心着他的脸色,试探着开口:“老爷,陈有山意外坠亡的公函要不要交给那陈山河一家。”
赵德坤掀了掀眼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却让崔管事心头一凛,腰弯得更低了些。
“什么公函,陈有山死了吗?”
“老爷,您的意思小的,明白了。小的没有看到什么公函,陈有山是死是活小的并不清楚。”
说完,便将手里的公函当着赵德坤的面用油灯点燃,瞬间变烧成灰烬。
虽然崔管事此时还不知老爷是何用意,但他了解这位里长的手段,从不做无用功。
"那陈有田家名下那五亩水田、三亩旱地,还有那处院子如今成了无主之产,依着律例,是不是该”
“依律,无主田产,自然收为公田,由村里代为管着。”赵德坤的声音平平板板,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至于后面怎么个‘管’法这还需要我教你吗?”
崔管事心头一跳,立刻反应过来,脸上笑容愈发恭谨:“明白,明白!老爷放心,小的一定办得妥妥帖帖,绝不出半点岔子。”
“去吧。手脚干净些,别留话柄。”赵德坤挥了挥手,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倦了。
“是。”崔管事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倒退几步,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又轻轻合上。
走到院子里,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崔管事眯了眯眼,长长舒出一口气。方才书房里那种无形的压力,此刻才稍稍消散。
他沿着回廊慢慢往外走,心里却转着刚才的对话。
“公田代为管着”他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不由也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笑。
这套路,他太熟了。这些年,跟着老爷,类似的事经手过不止一回。
村里若是像陈有田这样突然死绝了的人家,留下的田产宅院,多半都是这么个去处。至于是怎么死绝的,天灾人祸,手段多了去了。
这些以“无主”的名义收归村里,美其名曰“公田”。头几个月,或许还会装装样子,派人偶尔去看看。等风声过了,那地便任由它荒着。
野草长得比人高,田埂塌了也不修。再过一阵子,便可以“体察民情”、“清理荒田”为由,上报县里,说这些地没了肥力,已无法耕种。
接着,便是用极低的价格——低到近乎象征——从“公中”买入,手续一办,地契一换,就成了赵家的私产。
院子也是差不多的道理。稍微修葺一下,或租或卖,又是一笔进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