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这身崭新的、更加威严华丽的紫金侯服,是为今日“镇北王”册封大典特制。
台下,是众多从戎北疆随他凯旋、又奉命入驻京师的“山河军”将领。
玄甲如林,刀戟映日。此刻,他们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甲胄摩擦之声汇成钢铁的浪潮。
头颅低垂,声音汇聚成震天动地的轰鸣:
“参见镇国公——!!!”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在王城上空回荡不息。
陈山河微微抬头,目光越过黑压压的军阵,望向远方。
观礼台上,那是“一品诰命陈太夫人”娘亲赵氏,穿着华贵的翟衣,在丫鬟仆妇的簇拥下,享受着儿子带给他的无上荣光。
她脸上的病容早已被富足与安宁取代,只是眼中偶尔还会闪过对远去边疆的儿子的思念。
小妹春妮那个曾为了半升粟米跪地哀求、为了不拖累家人自愿卖身为奴的瘦小丫头,如今已是皇室亲王的王妃,仪态端庄,笑温婉。
所有曾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磨难、算计、欺凌,如今看来,都渺小如尘埃,可笑如蝼蚁的挣扎。
他做到了。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今日之后,或许连那“一人之下”的名分,都要改写。异姓封王,裂土镇边,这份权势与荣耀,北凉开国三百年来,他是第一例。
皇帝的特使,那位总是笑眯眯却让人看不透的老太监,正手捧明黄圣旨,一步步走上高台。
圣旨的内容,陈山河早已知晓——册封“镇北王”,赐丹书铁券,永镇北疆。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这最后的、无上的荣光。
心中一片平静,甚至有一丝隐约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空茫。
这一切,就是他曾经在黑暗中、在绝境里,拼命渴望、用尽一切去追逐的吗?
是的。
那么,为何当这一切真实地环绕周身时,那想象中的狂喜与满足,却似乎隔着一层无形的薄纱,无法真正触及心底?
他微微蹙眉,将这丝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
或许,只是因为这十年走得太快,站得太高,有些疲惫了吧。
他振作精神,挺直背脊,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深沉,望向那已走到面前的老太监,望向那卷代表着皇权巅峰认可的圣旨。
就在老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即将吐出第一个封赏字眼的刹那,陈山河心底那层空茫的薄纱,骤然被一股没来由的惊悸撕裂。
不对。
他似乎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
起初只是细密的针刺感,旋即化为重锤,狠狠砸在他的颅骨内侧。
眼前的紫金帐幔、汉白玉台、玄甲军阵,全都扭曲晃动起来,色彩浑浊,声音失真。
他踉跄一步,勉强稳住身形,额角已是青筋暴起,冷汗涔涔。
模糊的眼中,却见到一道灼灼的目光正盯着自己,那便是武英殿高座龙椅之上的皇上,那目光沉静得像深潭寒水,幽深冰冷。
紧接着,陈山河眼角的余光瞥见台下异动。
四面八方的甲士涌来,将台下观礼的人群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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