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吧
越想越堵心,胸口像塞了一团浸过冷水的棉絮,又闷又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时,一个穿黑白裙的小姑娘端着青瓷描花杯,赤着脚踩在羊毛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轻轻走近,声音软软的,像裹着蜜糖的云朵:“太太,您回来啦?累了吧?我给您熬点定神茶?加了陈皮、茯苓和三颗蜜炙远志,安神又不腻口。”
褚明禧抬眼,目光落在小姑娘清秀的脸上,睫毛微颤,眼神里透着一丝疏离与审视:“你是?”
“我是小桃呀,负责照顾您日常起居的。洗衣、熨衣、煲汤、备药、整理书房、记录您的用药时间表还有每周三上午陪小姐去早教中心。”
小姑娘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眼里闪过一丝纳闷,“您不记得我了?”
“小桃,过来。”
褚明禧朝她招招手,掌心向上,动作干脆利落,眉宇间却绷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我问你,这七年,谢家人。尤其是爷爷奶奶,是不是一直不太待见我?”
小桃肩膀一缩,手里的杯子差点晃出来,茶水微微荡漾,映出她略显慌乱的倒影。
“太、太太您怎么忽然问这个?”
她咽了下口水,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落地。
“说真话。”
褚明禧盯着她,语气平缓,却带着刀锋般的分量。
“您脾气爽快,有时候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弯子,老人家听了心里难免不舒服,觉得不够恭敬,也不够体面。”
小桃低着头,手指绞着围裙边,“奶奶曾私下说过,‘娶进门的是媳妇,不是闯进来的女将军’这话我没敢告诉您。”
“那谢知晏呢?”
褚明禧指尖悄悄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道泛白的月牙印,“他从来没说过什么?”
比如,这婚,早就该散了?
比如,你何必耗着?
比如,放手,对我们都好?
“先生不爱讲话。”
小桃声音更轻了,像怕惊扰了什么,“前几年您常不在家,飞国外、跑剧组、接商演,一走就是两三个月。他也只当您性子野、爱往外跑,是年轻时没玩够。”
“只要没撕破脸,他就由着去了。”
“后来呢,小姐出生了,家里事情就多了起来。先生宠小姐,是真的宠。奶瓶自己温、尿布亲手换、夜里哭闹他抱着哄到天亮。说不定也是因为有她在,才让这个家还能稳稳地转下去。”
褚明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却掩不住掌心那几道浅浅的压痕。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