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妇人不敢再说话了,可眼睛里还是忍不住藏着一丝担忧。
旁边还有个男人,他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了,这先生是个狂人,从前也是做官的。”
几个妇人交换了个眼神,没接话。
可那心里的石头,又沉了几分。
做官的?
若是有能耐,为何没做个大官?
学堂内。
李贽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一叠纸,眼睛扫过底下几个学生。
周默,韩成,还有两三个年轻的后生。
一个是陈宝家的小儿子陈文彦,一个是十七岁的童生何选,还有一个是三十多岁的秀才刘士忠。
“昨天的八股,我看了,”李贽把那叠纸往桌上一拍,“一塌糊涂。”
几个人同时低下头。
李贽指着刘士忠,“你是秀才,考过府试的,就写成这样?破题颇得跟老太太裹脚布似的,又臭又长,重写!”
刘士忠脸涨的通红,点点头。
李贽指着韩成,“你比他还差,还考什么?今天把《四书》前二十篇抄一遍,抄不完别睡觉。”
韩成红着脸应下。
周默缩了缩脖子,等着挨骂。
李贽看了他一眼,没骂,只是说,“你底子薄,路子还野,这几日把范文背熟了,别老想着自己发挥,你考秀才,用不着自己发挥。”
周默松了口气,点点头应下。
李贽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踱步。
“知道你们心里没底,知道外面那些人也在嘀咕,说这老家伙真有本事,怎么没当大官?”
几个人不敢接话。
李贽哼了一声,“告诉你们,老夫当年也是考上的,二甲进士,比你们可强多了!”
几个人听在耳中,默默点头。
他们懂啊,可轮到自己就是没底啊!
“可考上又怎么样?当官又怎么样?看那些贪的、混的、拍马屁的,老夫觉得恶心!”
他顿了顿,“所以老夫不当了,回去著书,要不是驸马...哼,你们还做不了老夫的学生!”
说到这里,他看着那几个年轻人,目光难得有些温和。
“你们要是能考上,以后当官,别学那些人,记住今日这份苦,记住为了你们在工坊干活的亲人,记住是谁让你们在这里读书!”
屋里安静了一瞬。
周默听了这话,不觉暖意上涌。
李贽看着狂,心里还是软的。
刘士忠忽然站了起来,对着李贽深深一揖。
其余几个人愣了一下,也跟着站起来。
李贽摆摆手,“行了行了,少来这套,多背几篇范文,明儿一早我抽查,背不出的抄写一百遍,饭也别吃了!”
几个人赶紧坐下,抓起书,埋头苦读。
......
梁瑞穿着六品官服,踏入了宗正寺的大门。
要说眼下这宗正寺,确切来讲,已经改名为宗人府了。
原先九大核心职能,包括编纂谱牒、管理封爵、核发俸禄、以及祭祀等,大部分已经移交给了礼部的仪制清吏司掌管。
这宗人府名义上的长官,便是勋戚成国公朱应桢,而实际的负责人,是礼部派来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