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没出息的弟弟

石头从厨房里探出个黑乎乎的脑袋，手里还拿着烧火棍，他听到吩咐，立刻丢下棍子，从门后的案板上，吃力地抱起了那把已经卷了刃的菜刀，一步一挪地递给了陈平。

陈平接过菜刀，挽起袖子，手起刀落，“哐哐哐”几下，便将两只野鸡剁成了大小均匀的鸡块。骨头与刀刃碰撞，发出清脆而有力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院子里传出老远。

他将剁好的鸡块放进一个木盆里，端起来走向厨房。

家里的厨房，与其说是厨房，不如说是一个被熏得漆黑的棚子。里面除了一口大铁锅和几个破碗，就只剩下墙角挂着的一小串干辣椒，和篮子里所剩无几的干野菜。

李氏夏天晒的那些菜干，本来还有不少，但大多都进了石头这个小馋猫的肚子，现在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底了。

陈平叹了口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条件，也只能凑合了。

他先是将铁锅烧热，把几块肥厚的鸡皮扔进去，用锅铲不停地压榨。很快，鸡油被逼了出来，“滋滋”作响，一股纯粹的油脂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蹲在灶膛前烧火的石头，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肚子里的馋虫被彻底勾了上来，叫得比外面的风声还响。

陈平将调味品一股脑地倒进锅里，随着“刺啦”一声，一股更加霸道的香味炸裂开来，瞬间冲出了厨房，飘满了整个院子。

躲在屋里，假装陪睡觉的妞妞，再也装不下去了。

这股味道，太香了！

香得让她根本无法忽视。那不是昨天烤麻雀时那种单一的肉焦香，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浓郁，更加勾魂的香味。有肉的醇厚，有油脂的甘美，还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让她口水疯狂分泌的香料味道。

她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委屈。

她悄悄地爬下炕，踮着脚尖，凑到门缝边，偷偷地朝外望去。

只见厨房门口，黑烟和白色的蒸汽混杂在一起，冲天而起。那个她最讨厌的二叔，正围着灶台忙碌着，身影被火光映照得时明时暗。

这个坏人，又在弄什么好吃的！

妞妞心里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可眼睛却诚实地，死死地盯着厨房的方向，怎么也挪不开。

陈平将剁好的鸡块全部倒进锅里，大火翻炒。鸡肉表面迅速收缩，变得金黄微焦。他随后往锅里添了满满一大瓢水，又将那些干野菜和菜干一股脑地扔了进去，盖上了锅盖。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做完这一切，陈平走出厨房，坐在了院子里的小板凳上。他本来想等大哥大嫂回来一起吃，可一回头，就看见石头正眼巴巴地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扒着门框，小脑袋一个劲儿地往里探，哈喇子已经流到了胸前，形成了一道亮晶晶的口水印。

那副望眼欲穿的可怜模样，让陈平心里一软。

算了，孩子正在长身体，饿了这么久，等不了也正常。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返身走回厨房，掀开锅盖。一股更加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锅里的鸡汤已经变成了诱人的奶白色，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他拿起一个破碗，从锅里捞出几块炖得软烂的鸡块，又浇上两勺浓浓的鸡汤，端着走了出去。

“二叔”石头看到他手里的碗，眼睛瞬间就亮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确定的颤抖。

“给，你的。”陈平将碗递给他，“慢点吃，小心烫。”

“谢谢二叔！谢谢二叔！”石头激动得语无伦次，他伸出两只小黑手，宝贝似的接过那碗鸡肉，连连道谢。他甚至都等不及找地方坐下，就这么站在原地，低下头，迫不及待地从碗里叼起一块鸡肉，烫得直哈气，却怎么也舍不得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