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农
《悯农》。
仅仅是诗题二字,就让在场不少书生微微一怔。
不同于《望月怀远》、《登高望远》,也不同于魏深的《登峰》,这个题目,朴实得有些过分,甚至带着一股泥土的气息。
悯,是怜悯。农,是农民。
怜悯农民?
魏深的嘴角,讥讽的笑意更浓了。
果然是粗俗不堪之人,作诗都离不开田间地头的那点破事。这种题材,能有什么意境?能有什么气魄?简直上不了台面。
他已经准备好,等陈平念完这首不入流的打油诗,就立刻让众人大声嘲笑,将他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苏云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异彩。
以农为题,这在平远城的诗会中,确实是独一份。她不由得更加专注,心中充满了期待。
陈平没有在意众人的反应,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茶楼的雕梁画栋,看到了烈日下广袤的田野。
他的声音沉静而有力,缓缓诵出。
“锄禾日当午,”
,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被一首如此简单的诗,如此深刻地触动灵魂。
他们看着桌上的饭菜,再回想刚刚陈平关于浪费粮食的质问,一张张脸孔瞬间涨得通红。
羞愧。
无地自容的羞愧。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陈平动了。
他弯下腰,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从自己刚刚坐过的桌子底下,用两根手指,拈起了一粒因为之前吃得太快而遗落的米饭。
那是一粒沾了些许灰尘的白米饭。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平将那粒米饭,轻轻吹了吹,然后,毫不犹豫地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这个动作,无声,却胜过千万语。
它像是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在场每一个自诩风雅的“才子”脸上。
“噗通”一声。
一个年轻的书生,双腿一软,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他的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桌上那盘几乎没动过的酱牛肉,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更多的人,则是低下了头,不敢再看陈被,也不敢再看桌上的食物。
“国家以民为本,社稷以黎民为重。”
陈平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我等读书人,若真有那经天纬地之才,若真怀那安邦定国之志,便不应只知高谈阔论,夸夸其谈。”
他环视着一张张羞愧的脸,声音变得恳切而有力。
“更应该低下头,去看看这大乾的土地,去听听这天下的民声。去关心那些用血汗供养着我们的黎民百姓,究竟过的是何等日子!”
苏云的目光,此刻正炯炯地望着陈平的背影。
她的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