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的告示,直接塞到了李氏怀里。
“这是服役令,十日之后,速速到县衙兵房报道,不得有误。”
说完,他不再看李氏一眼,转身带着其他人,迈着四方步离开了。
脚步声远去,李氏还僵在原地。
s随后她关上院门,手脚冰凉,失魂落魄地跑回了堂屋。
屋里的陈大和陈平已经站了起来,刚才门外的对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回事?”陈大迎上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李氏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把那张服役令递了过去。
陈大一把接过,借着昏暗的油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字,他捏着纸的手青筋暴起。
“怎么能这样!”陈大一拳砸在桌子上,饭碗被震得跳了起来,“我们家年年足额交赋税,派劳工役也一次没落下过,凭什么还要派人去服军役!”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眼下的大乾朝,内忧外患,局势动荡,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越来越弱,各地的苛捐杂税多如牛毛。下面的衙役差吏为了完成任务,做事向来简单粗暴,根本不会认真核实什么分家不分家的情况。
甚至可以说,他们更乐意看到这种疏忽,这样就能多凑一个兵丁的名额。
去找县衙理论?
这个念头只在陈大和李氏脑中闪了一下,就被掐灭了。
自古民不与官斗,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进了衙门,别说理论,不被打一顿板子就算好的了。
沉默在屋子里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两个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压抑,吓得不敢出声,只是睁着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大人们。
许久,陈大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泄掉了全身的力气。
他看向陈平,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二,这事跟你没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地说道:“十日后,我去。”
李氏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陈大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没事,我去去就回。你在家照看好娘和两个孩子。”他又转向陈平,“小二,你如今也懂事了,家里就靠你了。”
当兵哪有那么简单。
如今边境战事吃紧,被征召去的壮丁,十个里能回来一个都算是祖上积德。
这一去,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未知数。
李氏想劝,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兄弟两个,总要有一个站出来。
不是陈大,就是陈平。
若是放在以前,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希望陈平去。那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死在外面也就算了。
可现在她看着一脸平静的陈平,心里竟生出几分不忍。
就在这一片愁云惨雾中,一直沉默的陈平开口了。
他没有慌张,也没有像陈大那样愤怒,只是平静地看着李氏。
“嫂子,我刚刚听你在门外和那些衙役说,只要不是一户人家,就不用一起算人头,是吗?”
李氏正沉浸在悲伤中,闻愣了一下,随即哽咽着点点头。
“大乾朝是有规定,凡娶妻生子、另立户籍者,或是家中独子,又或身有残疾,都可免服军役,在家耕田,休养生息。”
她抹了把眼泪,绝望地说:“可我们家现在户籍册上就是一户,有两个成年男人,就必须出一个去。”
陈平听完,点了点头。
他那双黑沉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冷静的思索。
“既然如此,”他缓缓说道,“那我搬出去,再成个家,不就得了?”
一句话,让陈大和李氏都愣住了。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陈平,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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