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没有接话。
他心中清楚,九两银子,想搞定军役,无异于痴人说梦。
如今朝廷腐败,官吏贪婪。一个军役的名额,从上到下,层层盘剥,没有几十两银子打点,根本不可能办成。
九两银子,或许能让里正跑跑腿,但到了衙门的书吏那里,怕是连个响都听不见。
但看着大嫂那重新燃起希望的脸,他无法说出这些残酷的现实。
“那这身衣服?”李氏的心情平复了些,又指了指陈平的衣服。
“也是那位贵人送的。”陈平从容地回答,“他看我穿着旧衣服,就让下人找了套新的给我换上。”
这个解释,配上九两银子的“赏钱”,就显得合情合理了。
有钱的贵人,行事随心所欲,赏钱赏衣服,都是有可能的。
李氏这次没有再怀疑,只是有些心疼地咂了咂嘴。
“这得花多少钱啊,真是可惜了。还不如换成银子实在。”
在她看来,衣服能穿就行,这种华而不实的锦缎,还不如两个白面馒头来得重要。
陈大倒是没想那么多,他拍了拍陈平的肩膀,欣慰地说:“二弟,你这次做得好!总算是长大了,知道为家里分忧了。”
陈平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脱下身上的锦袍,递给李氏。
“嫂子,这衣服你收着吧,以后或许能当掉换点钱。我还是穿旧的习惯。”
李氏接了过来,摸着那光滑的料子,点了点头。
换上粗布短打的陈平,身上那股子书卷气和疏离感顿时消散了不少,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农家子弟。
只是,他的眼神和气质,却和从前截然不同了。
李氏将钱和衣服都小心地收好,心中的大石落下了一半。
她走出屋子,看着院子里正在劈柴的陈平,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小叔子,好像真的变了。
不再是那个游手好闲,只知道伸手要钱的混子。
他开始为这个家着想了。
但紧接着,新的忧虑又涌上心头。
九两银子,真的够吗?
衙门里的那些人,个个都是喂不饱的豺狼。
万一钱送出去了,事没办成,那该怎么办?
李氏越想越不安,她走到正在喂鸡的陈大身边,压低声音说:“当家的,这事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陈大停下手里的活,问:“怎么了?”
“军役的事,九两银子,我怕不够。咱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这上面。”李氏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陈大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知道。
“那你的意思是?”
李氏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明天,我再去一趟王媒婆那里。”
“还去?”陈大有些不解。
“去!”李氏的语气很坚定,“之前是咱们家穷,平子名声又不好,没人看得上。现在不一样了,平子变了,咱们家手里也有了点活钱。我再去问问,看看有没有哪家姑娘,愿意不要彩礼,或者少要点彩礼,只要人好就行。”
在李氏看来,给陈平娶个媳妇,让他成家立业,也是一条出路。
成了家,便不用服军役了。
而且,多一个人,家里也多一份劳力。
陈大听完,沉默了半晌,最后点了点头。
“行,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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