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入脉,旧影惊心
夜色彻底沉落,破庙外寒风呼啸,像无数道呜咽,穿过残墙断瓦,在空旷的庙宇里来回打转。我蜷缩在背风的角落,将阿绒紧紧护在怀里,以身体为它挡住所有寒意。
心口那枚暖玉,还在持续不断地透出细微暖意,顺着肌肤一点点渗进体内。不汹涌,不张扬,却像春日里最柔和的雨,悄无声息地浸润着我早已干涸碎裂的经脉。我不敢动弹,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安宁,只静静感受着那缕温意在四肢百骸里缓缓流淌。
阿绒睡得很轻,小鼻子时不时轻轻抽动一下,小爪子下意识抓住我的衣襟,仿佛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不见。我低头看着它毫无防备的睡颜,心底那片空洞之处,渐渐被一种柔软而坚韧的情绪填满。
我曾以为,心空了,就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
可现在才明白,空掉的是痴念,是依赖,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腾出来的地方,正好可以装下我自己,装下这一点干净的陪伴。
在苏家暗室的十六年,我活着,是为了不死去。
遇见谢辞尘,我活着,是为了那点虚假的光。
而此刻,在这座荒无人烟的破庙里,我才
微光入脉,旧影惊心
我看着水中的自己,没有厌恶,没有自怜,只有平静的接受。
这就是我,苏清晏。
从地狱爬回来的人。
就在我准备收回手的那一刻,水中的倒影忽然微微一晃。
不是因为水波,而是因为我心口的暖玉,再次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缕极淡极淡的金光,从玉心渗出,透过衣衫,在水面上投下一丝微不可查的光晕。
而我衣襟里的阿绒,忽然全身紧绷,小爪子死死抓住我的衣服,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溪水上游的方向,发出一声极低、极警惕的呜鸣。
它在害怕。
不是怕野兽,是怕人。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汗毛瞬间竖起,所有的平静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有人来了。
而且,是让阿绒极度恐惧的人。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躲到溪边茂密的灌木丛后,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双手紧紧护住怀里的阿绒,心脏狂跳不止。
谢辞尘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是他追来了吗?
他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要斩草除根吗?
我指尖冰凉,浑身紧绷,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算是死,我也要护着阿绒活下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独有的、从容不迫的韵律,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那气息干净、清冷、强大,带着独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熟悉得让我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
是他。
真的是他。
谢辞尘。
我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刻入骨髓的阴影与恨意,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我以为我已经放下,已经平静,已经不再为他动摇。
可直到他真正出现在附近,我才明白,那些剜心之痛,那些背叛之苦,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被我强行压在了心底。
他一步步走到溪水边,停下脚步。
我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死死盯着他的身影。
白衣依旧胜雪,风姿依旧绝尘,周身灵光萦绕,比从前更加耀眼,更加让人不敢直视。渡劫成功,他已然更上一层,成为了真正的天之骄子,受万人敬仰,受宗门器重。
他是踩着我的心、我的痛、我的一切,登上的巅峰。
他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溪水,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他的侧脸依旧温和好看,依旧是我曾经倾尽真心去爱的模样。
可我知道,这温和之下,藏着怎样的冷漠与绝情。
他没有回头,没有看向我藏身的方向,仿佛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
可就在下一秒,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平静,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清晏,出来吧。”
“我知道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