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倾之灾!
“饶命!官爷饶命啊!我降了,我降了!”
一个匪徒扔掉了手中的朴刀,跪倒在地,对着迎面走来的一队京营士兵,拼命地磕头。
他额头与冰冷的青石板剧烈碰撞,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动,很快便血肉模糊,状极凄惨。
一名面无表情的京营士兵从他身边走过,甚至没有侧头看他一眼,手中的长枪却顺势向后一送。
金属的枪头带着惯性,发出一声轻微的破风声。
“噗嗤。”
枪尖精准地从那匪徒的后心刺入,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整个胸膛。
匪徒的身体猛地一僵,磕头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从前胸透出沾染着自己心头热血的冰冷枪尖。
“为……为什么……”他口中涌出大量的血沫,含糊不清地问道。
那名士兵已经走出了几步远,没有回头,只是呢喃的语气,那声音仿佛不是说给死人听,而是说给自己听:
“陛下有旨,一个不留!”
另一边,一伙十几人的匪徒眼见大势已去,发了疯似的朝着一处被炮火轰开的围墙缺口冲去,试图逃出生天。
他们以为那里是生路,是逃离这座人间炼狱的唯一希望。
然而当他们冲出缺口,呼吸到外面那带着硝烟味的空气时,迎接他们的是一排早已列阵完毕的长矛。
冲在最前面的匪徒根本来不及刹住脚步,就一头撞了上去。
无数利刃同时入肉的沉闷声响。
他们就像一块块撞在钢针上的豆腐,被轻易地贯穿,然后被后面蜂拥而来同样无法止步的同伴推着,更深地刺入那片矛林之中。
屠戮在继续。
京营的士兵以小队为单位,冷静而高效地清理着每一条被鲜血浸透的巷道,每一个可能藏匿活口的角落。
他们三人一组,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和刀手在后,步伐稳健,配合默契。
门被一扇扇踹开,藏在水缸里的人被长枪捅穿,躲在床底下的人被拖出来一刀枭首。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渐渐稀落,最终归于死寂。
黎明的
:天倾之灾!
铁船坞外,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
跪在最前方的,是以鬼手陈为首的在铁船坞负隅顽抗的核心头目。
他们被粗大的铁链锁着,脸上毫无血色,眼神空洞,如同已经死去的行尸走肉。
在他们身后,跪着的是天津卫的各级官员。
从卫所指挥使到盐运司大使,再到小小的巡检司吏目,此刻全部被请到了这里。
他们中的许多人衣冠不整,官帽歪斜,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而在皇帝的身后,毕自严、田尔耕、京营总兵官等此案的执刀者,垂手侍立,神情肃穆。
死一般的寂静中,皇帝终于开口了。
他对身后的田尔耕说道:
“把东西,给毕爱卿。”
“遵旨。”
田尔耕应声上前,双手捧着那个用上好楠木打造的匣子,走到毕自严面前,将它递了过去。
毕自严伸出双手,接过了匣子。
入手冰凉,且沉重无比。
这重量不仅来自于木料与铜锁,更来自于它所承载的,足以颠覆朝野的秘密。
在皇帝的默许下,田尔耕上前用钥匙打开了铜锁。
毕自严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匣盖。
他只扫了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他那颗早已被官场风波磨砺得古井不波的心,便掀起了滔天巨浪!
匣子里,最上面的一本密账封面,赫然写着一个他做梦也想不到的名字!
再往下翻,南方的封疆大吏,地方的布政使、按察使……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像一条条毒蛇,从纸上钻入他的眼中。
毕自严握着匣子的手,开始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这已经不是查一个天津盐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