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审、公判、凌迟!
皇帝要用天下最尊贵的衍圣公的血,来祭奠那些最卑贱的百姓的冤魂!
他要在这里,在曲阜,在孔圣人的故里,用一场前所未有的,规模浩大的公开审判,来彻底打断“士大夫”这三个字的脊梁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戮了。
这是一种仪式!
一种宣告!
一件……前无古人,或许也后无来者的惊天动地的大事!
当孔胤植和他那些养尊处优的族人,被狼狈不堪地押上那座巨大的审判高台时,台下那数万百姓的目光,如同数万支利箭,齐刷刷地射在了他们身上。
就在这时,早已潜伏在数万百姓人群当中的数千名京营士兵,在各自长官的号令下,同时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雷鸣般的嘶吼:
“皇上驾到——!”
“今日,天子亲临,为民做主!!”
“凡有冤屈,皆可上台!!”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这山崩海啸般的吼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旷野!
台下那数万沉默的百姓,在短暂的愕然之后,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呼喊!
他们看着高台之上,那在天子军威下瑟瑟发抖的孔家老爷们,再看看官道上那面越来越近代表着至高皇权的日月龙旗,积压了数代人的恐惧、仇恨与委屈,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万岁!!!”
数万百姓如同潮水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对着皇帝的方向,发出了发自肺腑震耳欲聋的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浪,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拍打着临时搭建的高台,震撼着曲阜城外的整片旷野。
当那数千名混在人群中的京营士兵,用近乎于歇斯底里的嗓门喊出那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时,某种禁锢在这片土地上数百年之久的东西,碎了。
它碎得如此彻底,如此突然,以至于最初的那一刻,台下那数万百姓眼中,还残留着一丝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深入骨髓的迷茫与恐惧。
他们看着台上那些往日里高不可攀,此刻却如同一条条死狗般被按在地上的孔家老爷们,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真的……可以吗?
真的可以,向这些主宰了他们生生世世命运的人,讨还血债?
这,不是在做梦吗?
然而,皇帝的日月龙旗越来越近,那冰冷的黑色军阵如山峦般矗立,那高台之上,锦衣卫缇骑们腰间的绣春刀,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安的寒芒。
于是,
:公审、公判、凌迟!
百姓们用最原始最直接也最解恨的方式,向着这些曾经主宰他们命运的仇人,发泄着积压了数代人的仇恨。
每一个上台的人,在被士兵请下台之前,都会留下一些什么东西。
孔家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爷夫人们,此刻就像是被扔进了蚁穴的肥肉,被无数只愤怒的蚂蚁,一口一口地撕咬着,践踏着。
他们的惨叫声求饶声与台下百姓的怒吼声,交织成了一部无比残忍却又无比公正的人间大戏!
时间,就在这血与泪的控诉中,一点点流逝。
太阳,从清晨升至中天。
这场令人震撼的审判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哭声与骂声,却从未停歇。
皇帝,至始至终都站在高台之上那个临时搭建的简陋御座之上。
他没有坐下,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尊不知疲倦的黑色守护神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最强大的威慑,也是一种最坚实的承诺。
皇帝让所有人都相信,今天,在这里,天子…会陪着他们,直到最后一个冤魂得到告慰。
……
时间,就在这血与泪的控诉中,一息一息地流逝。
日头渐渐爬上了中天,冬日的阳光虽然不烈,却也照得人有些恍惚。
日头渐渐爬上了中天,冬日的阳光虽然不烈,却也照得人有些恍惚。
旷野上的风,卷起了尘土,吹干了许多人脸上的泪痕,却吹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血海深仇。
临近中午时分,那股狂热的浪潮,终于显露出一丝疲态。
哭喊声不再那么密集,咒骂声也开始变得沙哑,许多人,尤其是那些从百里之外赶来的已经是一天一夜水米未进,此刻都是嘴唇干裂脚步虚浮。
然而,就在人群的情绪即将从沸点回落的这一刹那,就在那股足以焚天的民怨之火即将因为疲惫而稍稍减弱的关头——
一阵浓郁得令人难以置信的粥香,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乘着风精准地飘进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鼻腔。
这香味,对于饥肠辘辘的人们来说,不亚于仙界的琼浆玉露。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哭喊,循着香味望去。
只见在会场的外围,不知何时,已经支起了数百口巨大的行军锅。
熊熊的火焰舔舐着锅底,雪白的米粒在翻滚的开水中舒展沸腾,化作了粘稠浓郁的食粮。
与此同时,一辆辆满载着焦黄干粮的大车,也被推到了人群的边缘。
温体仁在心中真是惊骇到了极点,皇帝这安排!
在百姓仇恨最烈时,让他们尽情宣泄;在他们身心最疲惫最脆弱时,给予他们最温暖最实在的关怀。
这一收一放,一张一弛之间,人心中最柔软的那块地方,便被陛下死死地攥在了手里!
帝王心术,竟至于此!
学吧,学无止境,太深了!
很快,数千名士兵一手端着盛满热粥的瓦罐,一手拿着干硬的麦饼,开始穿梭在人群之中,将食物与水分发到每一个百姓的手中。
他们不再是冷酷的杀戮机器,而变成了一个个温和的,甚至带着几分笨拙的年轻人。
“老乡,喝口热粥,暖暖身子。”
“大娘,别哭了,先吃点东西。皇上说了,先吃饱肚子,才有力气讨回公道。”
“娃,拿着,这是皇上赏的饼子。”
一个刚刚还在台上哭得死去活来的老汉,颤抖着双手,从一名年轻士兵手中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粥。
他看着碗里那几乎凝成固体的米粒,再看看不远处高台上,那道如山般挺立的黑色身影,浑浊的老眼中,刚刚干涸的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