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的缇骑虽然如同幽灵般遍布江南,却也并未如想象中那般,展开大规模的抓捕。
这种等待比直接的屠戮更加折磨人。
那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迟迟不落下,每一息都是对肉身和精神的凌迟。
虽说江南的兵卒早已糜烂不堪,但这一年多来飞速崛起的锦衣卫,其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失去了天下大势,失去了串联联盟的他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等着那个远在山东的年轻皇帝何时想起他们,何时决定下刀!
钱龙锡终于等不及了,他本就不是江南人士,对这片繁华的土地没有钱谦益那般深厚的眷恋。
在他的宦海生涯中,审时度势明哲保身是镌刻在骨子里的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写到最后,他用血红的印泥重重盖上自己的私印,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一并按在那冰冷的纸上。更在文末,附上了一段惊世骇俗的血书告白:
“……罪臣钱谦益,蒙昧半生,今方得见天日!方知圣君拨乱反正之苦心!为证此心,罪臣愿以身家性命,拥护陛下新政!更请圣上明鉴,自今日起,我常熟钱氏一族,将于江南率先垂范,行‘一体纳粮’之策!
非但如此,更将即刻补缴自万历以来所有积欠之田赋税款!族中所有田产,皆按国朝最高税率缴纳,绝无二话!愿为陛下开创之万古盛世,略尽犬马之劳,虽万死而不辞!”
这篇文章通过钱氏族人三百里加急送往曲阜的同时,其抄本也在江南士绅的圈子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人都懵了。
汪宗海捏着那份抄本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指着纸上的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无数视钱谦益为精神领袖的东林后进江南士子,感觉自己被最敬重的师长从背后狠狠捅了一刀,捅得鲜血淋漓,信仰崩塌。
江南的官绅们看着那句刺眼无比的“率先一体纳粮,补缴历年积欠”,更是如见鬼魅!
你钱谦益!
你这素来清高自许的东林魁首,我江南士林的泰山北斗!
竟是第一个叩首乞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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