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冥顽不灵者立威,诛士林领袖之心收权,屠聚敛无度
南京,秦淮河畔,烟笼寒水,画舫依旧。
只是往日靡靡的丝竹管弦与吴侬软语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秦淮河仿佛哑了,两岸悬挂的灯笼,透着一股纸扎般的死气。
最负盛名的“听雨轩”茶楼,顶层雅间被临淮侯府包下。
往日此处高朋满座,笑语喧然,今日却静得可怕。
雅间内坐满了金陵城顶尖的勋贵子弟与年轻官员,他们衣着光鲜却面色凝重,眼神中满是无法掩饰的焦虑。
空气中只有风过柳梢的沙沙声,与茶倌续水时细微的潺潺声。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名兵部武选司的郎中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干涩地开口:“诸位都听说了吗?松江府那边的血,还未干透。”
一既出,如投石入死水。
一名侯爵世子接过话头,声音压得极低:“何止未干透!吾三叔的商队昨日刚归,及江畔惨状至今夜不能寐。那几个带头的机头大户自以为人多势众,愚不可及!
京营只一个冲锋便将其踏得粉碎。自鸣金至收兵不过半个时辰,三百多颗人头就那么血淋淋地码在江滩之上。天子此举分明是告诉所有人,在他眼中,只有顺逆二字!”
他这番话点出了京营那令人绝望的效率,在座众人皆是勋贵武臣之后,对兵事并非一无所知,才更明白其中恐怖。
另一人,其父在都察院任职,消息更为灵通,他面带惊恐地补充道:“杀人尚在情理之中,最可怕者,非在松江,而在苏州之文震孟!”
“文状元!”此名一出,众人神情愈发凝重。
“然也!陛下未至苏州前,文状元还曾传信金陵盟誓,曰:‘朝纲沦丧,新法害民,吾辈当效法东汉党人,以死卫道!’其铮铮。可结果呢?天子只召见他一人入行辕,密谈一个时辰。再出来时,他便……便成了‘江南经济清吏司’的急先锋!亲自带队清丈田亩,查抄隐户,比酷吏更甚!此举,非杀人,乃诛心也!”
“扬州更惨。”一个家里沾手盐引的勋贵子弟脸色惨白,“人扬州二十四家总商富可敌国。可如今呢?陛下一份名单当堂点过,汪家、程家……皆是传承百年的望族,一夜之间,灰飞烟灭!抄没出的银子,据闻将两淮盐运司的库房都塞满了!天子之意,再明显不过!”
雅间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良久,作为此地主人的临淮侯世子李祖述缓缓站起身,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吾父闭门三日,昨日方才说了一句话:‘当今天子,有太祖高皇帝之铁腕,亦有成祖文皇帝之脾性。所谓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如今已不再是史书上的八个字了。’”
他深吸一口气,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故而,诸位,莫要再想什么‘法不责众’,莫要再谈什么‘据理力争’。那都是自取死路。我等眼下唯一要思虑的,是如何……活下去。”
……
当整个南京城都笼罩在惶恐之下时,城东的魏国公府却沉静如水。
年过半百的魏国公徐弘基正立于书房墙前,亲手擦拭着一柄古朴的宝剑,其先祖,开国:杀冥顽不灵者立威,诛士林领袖之心收权,屠聚敛无度
合计近三百名在江南呼风唤雨的首恶人物与他们背后四十余个根深蒂固的豪门望族,在短短月余间,被皇帝以雷霆万钧之势,从这片富庶的土地上连根拔起!
这恐怖的数字和血腥的手段,终于让南京城里的勋贵官绅们幡然醒悟:徐弘基那不是在邀名,那是在用祖宗的基业,买全族的性命!
于是,金陵城内一场冰与火交织的畸形大戏轰然上演。
那些与国同休的顶级豪门反应最快,他们第一个抛弃了嘲讽,转而效仿徐弘基。
紧随其后,满城勋贵仿佛大梦初醒,争先恐后地加入了这场纳册输诚的求生大赛。
各家府邸彻夜灯火通明,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管事们此刻焦头烂额,领着账房先生们通宵达旦地清点家资,赶拟那些辞藻恳切,情真意切的效忠奏疏。
谁都怕自己成为最后一个,谁都怕在皇帝的名单上落于人后!
……
只是,人心如渊,其深难测。
雷霆之威固然可畏,然一丝源自京师旧例的侥含之心却如阴沟里的鬼火,于某些自作聪明者的胸中悄然燃起。
临淮侯府内厅,家主李祖述正与几位心思活络的勋贵密议。
他们脸上的惶恐并未完全褪去,却又强行撑起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自得。
“诸位莫慌,”一个锦衣青年故作镇定地轻晃茶盏,“陛下在江南大开杀戒,杀的都是谁?是盐商,是织造商,是那些富可敌国却无根基的肥羊!可我等不同!”
另一人立刻心领神会,压低声音附和:“正是此理!我等是开国功勋之后,是与国同休的宗亲贵胄!你们忘了?在京师,陛下虽也清查,可除了几个不长眼的,何曾对我等勋贵下过死手?连徐国公不也只是申斥罚俸,高高举起,轻轻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