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前方开疆拓土,他们在后方疯狂墙角
官船破开夜色下的江水,船首悬挂的镇抚司旗号在猎猎风中翻卷,如同一只沉默而迅捷的夜枭。
李朝钦立于船头,任凭江风灌满他的飞鱼服。
自松江府登船,他已在这船头伫立了整整一个时辰,内心波澜壮阔,却远比脚下这奔流不息的长江更为汹涌。
他时而忆起魏忠贤那双苍老却饱含托付的眼睛,时而又仿佛能看见南京皇城中,那位年轻天子深不可测的目光。
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李朝钦转身走入船舱。
密舱之内仅一灯如豆,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在舱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
李朝钦解开油布,将那一迭迭厚重的卷宗整齐地摊放在案几上。
这些便是他与麾下缇骑们耗时数月,从无数伪装与谎中剥离出的真相。
在抵达南京面圣之前,他必须将这庞大如山的罪证,梳理成一柄锋利无匹的剑,一柄足以让天子一击必中,斩断帝国动脉上这颗巨大毒瘤的剑。
目光落在
:皇帝在前方开疆拓土,他们在后方疯狂墙角
此乃一桩枯燥繁冗至极的差事,待要核对的账册文牍,已然堆积如山。
半个月后,一名精于算学的东厂密探从浩如烟海的流水账中,发现了一笔来自扬州盐商总会的巨额报效,其流向却是一个看似毫无问题的漕运维护公中。
线索就此锁定!
李朝钦一面命令负责外围的缇骑制造混乱,声东击西,吸引漕帮的注意,一面启动了一颗东厂安插在漕运总督府内书房,潜伏长达两年半的棋子。
在一次总督赴宴的空档,那位密探将这份名册抄了出来。
册子开篇便是洋洋洒洒的千字长文,歌颂皇恩浩荡,而他们设立“公中”正是为了“上应圣意”,激励沿途官吏尽忠职守,保障漕运畅通。
字字句句,冠冕堂皇,仿佛这不是一本分赃的黑账,而是一份表彰忠臣的功劳簿。
只是,当李朝钦的目光再次扫过后面的名字时,他的瞳孔依旧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
驻扎在扬州府的锦衣卫千户张成,名下“督办辛劳银”三千二百两,附注“治下安靖,船舶通行顺畅”;常驻瓜洲渡的档头王景,名下“通济银”一千八百两,附注“通报及时,调度有方”;甚至连他认识的几位兵部派驻的巡江武官,也赫然在列,领取的“护航车马费”远超他们一年的俸禄!
这些人都是朝廷插在运河上的眼睛和牙齿!
可现在,这本金光闪闪的名册,如同一纸卖身契,将他们所有人都变成了这伙人的看门家狗。
李朝钦知道这种设计的恶毒之处。
纳贿,总有清廉之人会拒绝,总有胆小之辈会畏惧。
但这“维护公中”,却将这龌龊事摆上了台面,订成了规矩。
它以犒赏辛劳为名,将毒药包装成蜜糖,公开发放。
你若不领,便是与所有人为敌,是不合群的异类,明天就可能意外落水,尸沉江底。
你若领取,便等于交上了投名状,从此休戚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釜底抽薪!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它腐蚀的不是一两个官员,而是整个督管体系的根基!
它让皇帝的耳目鹰犬心甘情愿地蒙上自己的眼睛,堵住自己的耳朵,甚至反过来对真正忠于皇帝的人吠叫、撕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