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南国风满楼
自南京启程,跋涉千里,卢象升麾下的大军终于抵达了广州府城之外。
赤日悬于中天,将南粤大地炙烤得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
官道之上,一支肃杀之气凛然的军队正缓缓前行,与周遭慵懒闲散的氛围格格不入。
最前方是两千名宣大镇的精锐骑兵,只是这些习惯了朔方风雪的战马,显然对岭南的酷暑极不适应,不时焦躁地打着响鼻,马蹄在被晒得发烫的土路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紧随其后的是两千名京营锐卒,甲胄鲜明,戈矛如林。
数千人的队列行进间,竟无半点喧哗,军纪之森严,令人望而生畏。
这支大军如同一柄淬火的北地刚刀,被骤然插入了南国这幅温软柔靡的画卷之中。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成片的蕉林和高耸的榕树。
树荫下,三三两两的本地民众穿着轻薄的葛麻短衫,光着脚,手里摇着蒲扇,打量着这支与以往看到的都不一样的军队。
他们交头接耳,口中吐出的是卢象升完全听不懂的方,那语调婉转起伏,听上去倒不似在议论军国大事,反像是在商议着一桩寻常买卖。
卢象升端坐于神骏的战马之上,目光越过队列,投向远方那片模糊的城郭轮廓。
他眉头微锁,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广东,给他的
:初入南国风满楼
一行人行至一处繁华的集市,周朝先见路边有卖凉茶的,便上前为卢象升和弟兄们买几碗解渴。
不想,他递过铜钱时,与一个身着华服满脸傲气的年轻公子撞了一下。
那公子哥身后跟着七八个健仆,见状立刻将周朝先围了起来。
“哪来的北地蛮子!走路不长眼睛吗?撞坏了我们陈家大公子的新衣,你赔得起吗?”一名健仆指着周朝先的鼻子厉声喝骂。
周朝先在边镇杀人如麻,何曾受过这等鸟气?
他双目一瞪,声如洪钟:“某乃当朝军士!不过无心之失,尔等何敢如此猖狂?”
“军士?哈哈哈哈!”那陈公子摇着折扇,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广州城,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我陈家的规矩!你算个什么东西?给我打!”
话音未落,几个健仆便挥舞着拳脚冲了上来。
周朝先身边的十名亲兵岂是易与之辈?
他们皆是百战余生的精锐,当即拔出腰间的短刃,护在周遭。
双方正欲动手,忽听街头巷尾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哨声。
不过片刻工夫,从四面八方涌来了上百名手持棍棒、扁担,甚至还有人扛着锄头的汉子。
他们迅速将卢象升一行人团团围住,一个个面目狰狞,口中用方叫骂不休,那气焰之嚣张,仿佛要将这十几个北方人活活吞下。
这些人衣着各异,有商贩,有苦力,有闲汉,但他们胸前都系着一条同样的红色布带。
周围的商铺纷纷关门,路上的行人避之唯恐不及。
很快,几名闻讯赶来的衙役出现在人群外,但他们只是手持水火棍远远地站着,满脸的为难之色,非但不敢上前弹压,反而陪着笑脸对里面的陈公子喊话:
“陈大少,陈大少!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这几位是北边来的客商,不懂规矩,您大人有大量,让他们陪个不是,这事就算了,如何?”
周朝先气得须发皆张,正要下令动手,却被卢象升抬手制止了。
卢象升的脸色平静得可怕,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狂热而愚昧的脸,扫过那个得意洋洋的陈公子,最后落在那几个束手无策的衙役身上。